第138章 水鬼落網
她的右腳,死死地踩在男人的胸口上。她自己的呼吸也同樣急促,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緊貼著臉頰,白皙的手臂上甚至有一道清晰的劃痕,滲著血絲。但她的眼神,卻像淬了火的鋼,冰冷而堅定。腳下的男人像一條離了水的魚,徒勞地張著嘴,臉上滿是痛苦和窒息的神色,人已經暈過去了。
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掉落在男人手邊不遠處。
「蘇晴晴同志!」賀嚴大步上前,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你怎麼樣?受傷沒有?」
周師長沒有說話,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蘇晴晴,地上的男人,敞開的窗戶,以及門口倒下的警衛員。
「我沒事,參謀長。」蘇晴晴開口,聲音還算平穩,「這傢夥可能不太好。」
她腳下微微用力,那個黑衣人立刻發出一聲壓抑的嗬嗬聲,身體抽搐了一下。
賀嚴這才看清,男人胸口的衣服下,有一個清晰的腳印,周圍的肋骨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凹陷。
他倒吸一口冷氣。
「怎麼回事?」周師長走上前來,聲音沉得像塊石頭。
「我剛睡醒想上個廁所,就聽見外面有動靜。」蘇晴晴言簡意賅地解釋,「沒等我反應,他就從窗戶進來了。動作很快,直接就下死手。」
她指了指地上的匕首。
周師長蹲下身,捏住那個黑衣人的下巴,仔細檢查。
「你們……」蘇晴晴看著賀嚴和周師長,「你們怎麼來了?」
「我們抓到了『漁夫』。」賀嚴沒有隱瞞,他的目光在蘇晴晴和地上的黑衣人之間來回掃視,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驚駭,「他交代了敵人有後手,要對你不利。就收到消息你這邊出事了,我和周師長立刻趕來,沒想到……對方的動作竟然這麼快!」
賀嚴的目光掃過現場,心臟猛地一抽。暖水瓶的碎片混著熱水和茶葉,在地上汪著一灘,一把匕首就掉在水漬旁,而蘇晴晴踩著黑衣人的腳邊,正好有一塊尖銳的玻璃碎片,上面還沾著血。他再看向蘇晴晴,她白皙的手臂上有一道清晰的劃痕,睡衣的袖口也被撕裂了。
賀嚴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這不是一次輕鬆的制服,而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搏殺。如果蘇晴晴的反應慢上半秒,或者她沒有利用這屋裡的一切來反抗,現在躺在地上的,會是誰?
「把他弄醒。」周師長站起身,對身後的警衛員下令。
蘇晴晴喘著氣,出聲阻止,「等等!先別弄醒他!」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先看看牙裡有沒有藏東西。你們最好先檢查一下,不然人醒了,他一咬,我們就白搭了。」
賀嚴準備上前的動作,瞬間僵住。
周師長銳利的目光,立刻從蘇晴晴的臉上,轉向地上那個生死不知的黑衣人。
他沒有絲毫遲疑,聲音又冷又硬。
「檢查!」
一名警衛員立刻蹲下,另一人拿出一把醫用的小鉗子。警衛員毫不客氣地捏開黑衣人的下頜,那張因為窒息而漲成紫色的臉,更顯猙獰。
鉗子探了進去,在後槽牙的位置摸索著。
「咔噠。」
一聲輕響。
一枚顏色略有不同的臼齒被撬了下來。警衛員用鉗子夾住,稍一用力,那枚假牙便碎裂開來,一小撮黑色的粉末灑在地上。
審訊室裡那種刺骨的寒意,彷彿順著敞開的窗戶,瞬間灌滿了整個房間。
賀嚴的後背,再一次被冷汗浸透。
他看向蘇晴晴,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一絲後怕。如果不是她這一句提醒,這個活口,很可能就會在他們面前變成一具死屍。他們將一無所獲。
「這個會不會是『水鬼』。」賀嚴的聲音沙啞,他死死盯著那撮黑色的粉末,「隻有死士,才會準備這種東西。」
周師長緩緩站直了身體,他高大的身影在燈下投出濃重的陰影,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那雙眼睛,卻深得像結了冰的海。
「他要殺人,也要滅口。殺蘇晴晴同志,滅他自己的口。」周師長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蘇晴晴身上,那目光裡帶著審視,帶著探究,更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蘇晴晴同志,你是怎麼知道的?」
「電影裡不都這麼演的嗎?」蘇晴晴的回答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電影?」賀嚴下意識地反問,他覺得這個理由太過荒謬,但看著蘇晴晴那張坦然的臉,他又說不出反駁的話。
「對啊。」蘇晴晴點點頭,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壞人被抓了,不都在牙裡藏毒藥自殺嗎?常識嘛。」
常識?
賀嚴和周師長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苦笑。這種隻屬於敵特高層的殘酷手段,在這個年輕姑娘口中,竟然成了「常識」。
「把他弄醒。」周師長收回目光,聲音恢復了冰冷再次開口。
一名警衛員立刻上前,從地上破碎的暖水瓶裡舀起一捧冷水,毫不猶豫地潑在了黑衣人的臉上。
「咳!咳咳……」
黑衣人劇烈地嗆咳起來,猛地睜開了眼睛。他先是茫然,隨即看清了周圍站著的軍人,特別是為首的周師長和賀嚴,眼神瞬間變得怨毒。
他掙紮著,卻被警衛員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說,你的名字,代號。」賀嚴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逼問。
黑衣人卻不看他,目光死死地盯著周師長,嘴角咧開一個極其詭異的笑容,那笑容裡滿是嘲諷和報復的快意。
「晚了。」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破鑼。
「什麼晚了?」賀嚴厲聲喝問。
黑衣人笑得更開心了,他甚至扭動脖子,費力地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我被抓,就代表著計劃暴露。」他一字一頓,享受著在場所有人陡然繃緊的神經,「清除行動已經開始,你們防不住的。」
賀嚴的心猛地一沉,他一把揪住黑衣人的衣領。
「什麼清除行動!」
「毒。」黑衣人吐出一個字,臉上的笑容充滿了病態的狂熱,「已經撒向我們最重要的海域了。」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小小的房間內炸響。
空氣瞬間凝固,連窗外呼嘯的海風似乎都停滯了。
賀嚴揪著對方衣領的手,因為用力,指節捏得發白。他腦子裡嗡的一聲,「赤潮」計劃那幾個字,帶著血腥味瘋狂地湧了上來。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龍灣軍港裡漂滿死魚,碧海縣城外的養殖場一片死寂,漁民們對著發黑的海水嚎哭,孩子們因為沒有食物而瘦弱的臉龐……那是比缺水更徹底的絕望,是從根上刨斷這座島的生路!
「在哪裡!你們把毒投在了哪裡!」賀嚴雙目赤紅,幾乎是吼出來的。
「呵呵……咳咳……」黑衣人咳出一口血沫,臉上是病態的狂熱,「你們最寶貴的地方,你們離不開的地方……都已經成了毒海!現在去?晚了!去收屍吧!」
賀嚴心頭一緊,立刻吼道:「是龍灣軍港!」
周師長的臉色鐵青,補充道:「還有碧海縣城碼頭!一軍一民,他要斷我們的根!」
黑衣人聽到周師長的話,臉上的笑容更加扭曲:「師長果然聰明……可惜,再聰明也隻能眼睜睜看著這座島,從根上爛掉!」
「你找死!」賀嚴雙目赤紅,手臂上的肌肉賁張,一股暴怒的殺氣再也無法遏制。
「老賀!」周師長一聲斷喝。
賀嚴的動作僵住了,但他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周師長沒有再看那個如同瘋狗一樣的黑衣人,他猛地轉身,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急促語速,下達了一連串命令。
「警衛連!立刻封鎖全島所有碼頭!特別是龍灣軍港和碧海縣城碼頭,任何人、任何船,不許下海!一艘都不行!」
「通訊連!給我接軍區化學防護團!馬上!就說我說的,南海明珠島,遭遇大規模生化投毒,請求緊急支援!」
「把師部所有懂化學的幹部、技術員,不管在幹什麼,五分鐘之內,到我辦公室集合!」
周師長下達完一連串應對危機的指令後,才猛地轉向趙衛國,聲音又冷又硬:
「趙衛國!你帶人去辦另一件事!碧海縣城老槐樹下的死信箱,劉福貴住所地下的電報機!立刻起獲!我要知道他們下一步的所有計劃!」
「還有!」周師長頓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黑衣人,眼神冷得像冰,「把他帶回一號審訊室!賀嚴,你親自審!我要知道毒藥的具體成分,投毒的時間,地點,數量!撬不開他的嘴,就把他骨頭一根根拆了!」
命令如連珠炮一般發出,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賀嚴帶著人,像一陣風捲走了那個半死不活的黑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