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另有其人
她盯著蠍子那張寫滿恐懼的臉,判斷著他話裡的真偽。
從他篩糠般的哆嗦和失神的瞳孔來看,不像是在說謊。
那麼問題來了,到底是誰,非要置高山於死地?
又是誰,洩露了高山的行蹤?
文書小王終於撿起了筆,他看著陷入沉思的蘇晴晴,和她身後那個紋絲不動,卻比地上這攤爛泥更讓人窒息的高山,隻覺得今天發生的一切,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
他手中的審訊記錄,每一個字都滾燙得嚇人。
……
另一邊,師部會議室。
煙霧繚繞,氣氛凝重。
周定國坐在主位,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海圖,上面用紅筆圈出了一個地方——鳳梨島。
「潛艇的信號最終消失在那裡,鬼面,十有八九就藏在這個島上。」一個團長沉聲開口,「我建議,立刻派偵察部隊滲透,摸清情況!」
趙衛國立刻反駁:「不行!鳳梨島社情複雜,我們的力量在那裡是盲區。貿然派人過去,就是打草驚蛇,等於告訴鬼面我們已經盯上他了!」
「那怎麼辦?就這麼幹看著?!」
「可以先從外圍入手,切斷它和外界的聯繫……」
會議室裡爭論不休,每個人都緊鎖眉頭。
這是一個燙手的山芋,是潑天的功勞,也可能是萬劫不復的陷阱。
周定國一言不發,隻是用指關節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篤、篤、篤……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他的警衛員小李,連報告都忘了喊,一張臉煞白,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徑直撲到周定國耳邊。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過來。
小李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抖得厲害:「師長!出事了!海灘那邊……有槍聲!」
周定國的瞳孔猛地一縮,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說清楚!」
「是蘇晴晴同志和高山同志!他們在海邊遭到了刺殺!用的是狙擊步槍!」
「轟」的一聲,整個會議室炸了。
「什麼?!」
「在咱們的地盤上搞刺殺?!」
趙衛國更是「霍」地一下站了起來,臉色鐵青,一拳砸在桌上。
周定國擡起手,往下重重一壓,所有聲音瞬間消失。
他的視線釘在小李臉上,一字一頓地問:「人呢?傷亡情況!」
小李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沒……沒有傷亡。蘇晴晴同志和高山同志……把殺手抓住了。」
「什麼?」
這次,連周定國都愣住了,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活的。」小李補充了兩個字,然後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大腦宕機的情報,「現在人就在審訊室。」
會議室裡,時間凝固了。
周定國的手還懸在半空,臉上是來不及收斂的震驚。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趙衛國一步衝到警衛員小李面前,抓著他的肩膀搖晃。
「蘇晴晴同志和高山同志……把殺手活捉了,人現在就在審訊室。」小李重複了一遍。
整個會議室的將領們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疑惑,最後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一個專業的持槍殺手,在守備森嚴的南海明珠島上,刺殺失敗,然後被目標反殺活捉了?
這他媽是哪本評書裡的段子?
周定國緩緩放下手,他看向賀參謀長,眼神深邃。
「老賀,你去看看。」
……
審訊室裡,蘇晴晴站起身,看都沒看地上那灘爛泥。
她走到小王面前,彎腰撿起了地上的鋼筆,塞回他僵硬的手裡。
「記錄整理好,直接送一份給周師長。」
「是……是!」小王觸電般地站了起來。
蘇晴晴轉身就走,高山沉默地跟在她身後,像一道影子。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師部大樓的走廊裡,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中迴響,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慌。
蘇晴晴的思緒早已不在那個殺手身上,而是被一個巨大的謎團攫住。
是高山無意中捲入了某個巨大的政治漩渦?還是他那從未被提及的出身,隱藏著足以引來殺身之禍的秘密?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一個海外殺手組織,正不計代價地要抹去一個在南海明珠島上看似「普通」的警衛員。
這背後牽扯的,絕不簡單。
高山的側臉線條很硬,像刀刻出來的一樣,此刻正緊緊繃著。
「高山。」
「嗯。」他應了一聲,眼睛看著前方。
「我記得你告訴過我,你是孤兒,從小跟奶奶長大的。」
高山的身體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那你父母呢?」蘇晴晴的聲音放輕了些,她意識到自己可能問得太急了。
高山沒有立刻回答,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指節泛白。
走廊裡安靜得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他才開了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沙啞:「我聽奶奶說,那個時候亂,我爹……出去了,就沒回來。」
他言簡意賅,視線卻飄向了遠處窗外的天空。
「我娘,」他頓了一下,喉結艱難地滾動,「生我的時候……人就沒了。」
蘇晴晴的心像是被一隻手攥緊了,猛地一抽。
她預想過無數種驚天動地的可能,卻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浸透了時代悲涼的答案。
戰亂,難產。
這片土地上最常見,也最讓人無力的悲劇,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濃縮在了她身邊這個男人身上。
那股莫名的煩躁和火氣,在這一刻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酸楚。
她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第一次覺得,這座「山」,原來也承載著如此沉重的過去。
可理智又在提醒她,如果隻是這樣,那場不惜代價的刺殺又從何說起?
這背後一定還有更深層的原因。
「你奶奶,」她斟酌著詞句,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像審問,「還說過別的嗎?關於……他們二位的。」
高山搖了搖頭,眼神裡有一絲迷茫。
「奶奶說得很少,每次問,她都哭。後來我就不問了。」
蘇晴晴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裡堵得慌。
這個如山一般沉默的男人,他的過去,就像一座被迷霧籠罩的孤島。
她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可手擡到一半,又停在了半空中。
走廊裡的光線從高處的窗戶投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涇渭分明。
空氣凝固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片死寂中,一陣急促又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重重地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也敲碎了這片僵局。
「晴晴丫頭!」
賀嚴那帶著焦急和威嚴的聲音在走廊盡頭響起。
蘇晴晴和高山同時回頭。
隻見賀參謀長帶著警衛員,大步流星地趕了過來,那張一向嚴肅的臉上,此刻竟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
他幾步走到蘇晴晴面前,銳利的視線將她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看到她臉上那抹已經乾涸的血跡時,瞳孔猛地一縮。
「受傷了?」
「不是我的。」蘇晴晴搖搖頭,聲音有些乾澀,「是那個殺手的。」
賀嚴的視線這才轉向她身後沉默如鐵塔的高山,審視的意味極濃,但最終還是落回蘇晴晴身上,語氣不容置喙。
「到我辦公室說。」
賀嚴的辦公室裡,陳設簡單,一張行軍地圖佔了半面牆。
警衛員倒了三杯水,然後便守在了門外。
賀嚴坐在辦公桌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直直地盯著蘇晴晴。
「到底怎麼回事,一字不漏地告訴我。」
蘇晴晴沒有隱瞞,將海灘遇襲、溶洞擒兇,再到審訊室裡的對話,全都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遍。
當她說到最後一句話時,特意加重了語氣。
「那個殺手,代號蠍子,他的任務目標不是我。」
她頓了頓,側過頭,第一次正視身旁站著的高山。
「是他。」
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變得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