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來自爺爺的敲打
辦公室裡的氣壓瞬間低了下來。
賀嚴在一旁打圓場:「老周,年輕人嘛,火氣旺。北辰這脾氣,吃點虧也好。」
「吃虧?」周師長指著周北辰,聲音陡然轉冷,「我周定國帶出來的兵,可以戰死,不能認慫!更不能輸了之後,連敗在哪裡都看不清!」
周師長指著周北辰,聲音不大,卻像冰碴子一樣往人骨頭縫裡鑽。
「整個軍區大比,誰能在他手上走過一百招?昏迷兩年,把腦子裡的本事都睡沒了?被一個司機打成這樣,周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賀嚴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又若無其事地吹了吹熱氣。他太了解老夥計了,這火氣是真的,但更是做給周北辰看的。這頭桀驁不馴的小狼王,不把他徹底打趴下,敲碎他那身驕傲的骨頭,是長不成真正的狼王的。這火氣底下,藏著的是用心良苦的錘鍊。
周北辰的拳頭攥得死緊,手腕的劇痛讓他臉色發白,但他咬著牙,一個字都沒吭。
不是不能打,是打不了。
那根本不是一場對等的較量。
「怎麼不說話?啞巴了?」周師長逼近一步,「輸了就是輸了,找不出借口了?」
「他不是人。」
周北辰猛地擡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那股子不服輸的狼性混雜著一絲驚疑。
「我再說一遍,那個高山,他不是正常人!」
周師長聞言,臉上竟沒有半點驚訝。
他隻是冷冷地看著自己的孫子,眼神像是在看一塊朽木。
「不是人?」周師長重複了一遍,眼神裡沒有驚訝,反而多了一絲銳利的審視,「所以,你就有了輸的理由?」他走到周北辰面前,聲音壓低了,「戰場上,子彈會因為你覺得不公平就繞著你飛?打不過,就是打不過。把原因推給對手『不是人』,這是我教你的兵法?還是說,你周北辰的字典裡,已經學會了『找借口』這三個字?」
周師長一字一句,像重鎚砸在周北辰的胸口。
「我教你的東西,你都還給閻王爺了?!」
「我沒有!」周北辰低吼。
「你沒有什麼?」周師長繞著他走了一圈,目光如刀,「你沒有被打得還不了手?還是沒有被人單手拎起來像拎小雞?」
周北辰的呼吸瞬間一窒。
賀嚴在一旁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口氣,沒說話。他知道,這是周家的事,也是周北辰必須自己邁過去的坎。
「爺爺,他的身體……」周北辰試圖解釋那種非人的硬度和力量,卻發現語言是那麼蒼白。
「閉嘴!」
周師長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杯都跳了一下。
「我不想聽任何解釋!我隻問你,你,周北辰,服不服?」
周北辰的嘴唇抿成一條僵直的線。
服?
怎麼可能服!
「不服?」周師長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不服,就去打回來。」
「用你的腦子,用你的拳頭,用你學到的一切,去把他給我打趴下!」
「管他是什麼東西,是鋼闆,你就給我練成鑽頭!是山,你就給我練成愚公!什麼時候把他踩在腳底下了,什麼時候再來我面前,說你是我周定國的孫子!」
這番話,已經不是激將,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周北辰的胸膛劇烈起伏,那雙狼一樣的眼睛,因為憤怒和不甘,紅得嚇人。
他知道爺爺的用意。
可那種無力感,那種撞在鋼闆上的絕望,隻有他自己清楚。
「怎麼,怕了?」周師「長盯著他,「覺得不可能?覺得委屈了?」
周北辰沒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地面,彷彿要盯出兩個洞來。
「咚,咚。」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賀嚴開口道。
門被推開。
高山那高大沉默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手上提著兩個古樸的木盒,視線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周北辰身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下午那場碾壓式的打鬥從未發生過。
周北辰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他看著高山,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戰意和探究。
高山卻沒看他,徑直走到賀嚴的辦公桌前,將兩個木盒輕輕放下。
「賀參謀長,周師長。」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這是蘇晴晴同志讓我送來的,說是感謝兩位首長的照顧。」
說完,他對著兩人微微點頭,轉身就準備離開。
整個過程,他甚至沒再多看周北辰一眼。
那種無視,比任何羞辱都來得更直接。
「等等。」
開口的,是周師長。
高山停下腳步,轉過身。
周師長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個古樸的木盒上,眼神就是一凝。
賀嚴也湊了過來,當他看清盒子的樣式時,呼吸都停頓了一瞬,和周師長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這個盒子……他們見過!就在那個小院裡,在那兩位老人面前!
周師長伸出手,緩緩打開了盒蓋。
一股熟悉的、清冽到極緻的草木異香,瞬間在辦公室裡瀰漫開來。
根本不用湊近,隻是這逸散出來的氣息,就讓賀嚴感覺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了,連日來的疲憊和燥氣一掃而空。
「這……這不就是……」賀嚴的聲音有些乾澀。
周師長沒有理他,隻是擡起頭,用一種前所未有深邃的目光看著高山。
「蘇晴晴同志說,這叫『清肺露』,感謝兩位首長的照顧。」高山平靜地轉述,彷彿送出的隻是兩盒普通的茶葉。
「她還說什麼了?」
「沒有了。」
周師長深深地看了高山一眼,緩緩蓋上了盒子。
「東西我們收下了,替我謝謝她。」
「是。」
高山再次點頭,轉身,乾淨利落地走了出去,關上了門。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了寂靜。
周北辰的目光,從高山消失的門口,緩緩移到桌上那兩個盒子上,最後,定格在周師長的臉上。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爺爺,你早就知道他?」
周師長不置可否,隻是拿起那個盒子,遞到周北辰面前。
「聞聞。」
周北辰不明所以,但還是湊近聞了一下。
那股清香入鼻,彷彿一隻無形的手撫過他全身。脖子上火辣的刺痛,手腕裡鑽心的腫脹,甚至胸口那股被羞辱和憤怒堵住的鬱氣,都在這股香氣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他甚至能感覺到,錯位的手腕處,那股狂躁的腫痛正在平息。
「這……」他愕然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再擡頭看向那盒子,眼神徹底變了。
「這是蘇晴晴拿出來的東西。」周師長淡淡道,「她能拿出這種東西,身邊跟著一個『不是人』的保鏢,很奇怪嗎?」
周北辰愣住了。
「你的驕傲,還停留在拳頭有多硬,槍法有多準的層面。」周師長把盒子放回桌上,聲音裡帶著一絲過來人的滄桑,「北辰,這個世界,有你看得見的戰場,也有你看不見的戰場。」
一直沒說話的賀嚴在此時忽然開口,聲音低沉:「你以為你面對的是一堵牆,想用拳頭砸開。可你有沒有想過,那或許根本不是牆,而是一扇門。隻是你,連門把手在哪都還沒找到。」
周師長接著他的話,一字一句地宣判:「你連她世界的一扇門都打不開,拿什麼去了解她?又拿什麼站在她身邊?」
他看著自己最驕傲的孫子,一字一句地宣判:「現在的你,不夠格。」
他喉結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師長的視線從他臉上,緩緩移到他那隻不自然垂落的手腕上。
「賀嚴。」
「在。」
「帶他去衛生所,把骨頭接上。」周師長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告訴王醫生,仔細點,別留了後遺症,以後扣不了扳機。」
賀嚴站起身,走到周北辰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小子。」
周北辰沒動,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依舊固執地看著周師長,像一頭不肯認輸的狼。
「爺爺……」
「你還想說什麼?」周師長打斷他,「想說他手下留情了?」
周北辰的呼吸一滯。
賀嚴在一旁嘆了口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周北辰聽:「何止是手下留情。那不叫打架,那叫控制。人家想讓你手腕錯位,你的手腕就隻會錯位,不多一分力讓你骨頭碎裂,也不少一分力讓你能輕易掙脫。這種掌控力……北辰,你面對的,可能根本不是你理解中的『對手』。」
「你聽見了?」周師長的目光像錐子一樣,「人家不是在跟你打架,是在教你規矩。蘇晴晴讓你輸,你就得輸。讓你體面地輸,你就得接著。」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
「現在,帶著你的不服氣,滾出去。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來見我。」
周北辰的胸膛劇烈起伏,最終,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化作了兩個字。
「是。」
他轉身,跟著賀嚴走了出去,背影僵硬得像一塊鐵。
門被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