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裡去，一個個東倒西歪，癱倒在終點線上，連擡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整個訓練場上，隻剩下此起彼伏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氣聲。

　　蘇晴晴好整以暇地站在他們面前，手裡還拿著一根剛削好的青翠竹鞭。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然後慢悠悠地走到這群「兵王」面前。

　　「三個小時零七分鐘。」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比我預想的，還要慢了半個小時。」

　　沒人說話，所有人都恨不得把頭埋進地裡。羞愧、不甘、懊惱，各種情緒在他們心中翻騰。

　　「現在，誰還覺得這個任務很簡單？」蘇晴晴的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吳炎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趙宇。」蘇晴晴點名。

　　「到！」趙宇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牽動了抽筋的大腿肌肉，疼得他齜牙咧嘴。

　　「你，號稱『孤狼』，東北軍區兵王之王，三十公裡越野，你跑了三個小時。傳出去，你覺得你的老部隊臉上有光嗎？」

　　趙宇的頭垂得更低了。

　　「錢有同，戰術大師。你告訴我，在你的戰術計算裡，有沒有算到你們的心臟會先於你們的肌肉罷工？」

　　錢有同苦笑一下，無言以對。

　　蘇晴晴的目光轉向癱在地上的王大鎚：「王大鎚，你不是想吃紅燒肉嗎？就你這速度，等你跑到戰場，別說紅燒肉了，連口熱湯都喝不上！敵人早就吃飽喝足，把你當靶子打了！」

　　王大鎚的臉埋在臂彎裡，巨大的身軀微微顫抖。

　　「還有你們！」蘇晴晴手中的竹鞭指向所有人，聲音陡然拔高，「超級戰士？兵王？就你們現在這副樣子，也配叫兵王？一群空有蠻力的肌子！力量達到了頂級，體能卻爛得跟屎一樣！我讓你們負重三十公斤，你們就跑成這個德行。要是讓你們負重六十公斤呢？是不是要直接給我死在半路上？」

　　「你們以為有了力量就天下無敵了？我告訴你們，在真正的戰場上，你們這種就是最早死的那一批！連給敵人造成威脅的機會都沒有！」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鎚，狠狠地砸在利劍小隊每個成員的心上，將他們那點可憐的驕傲，砸得粉碎。

　　「從明天開始，訓練計劃全部推翻！」蘇晴晴冷冷地宣布，「上午，文化課。下午，給我往死裡練體能！五公裡、十公裡、三十公裡，武裝泅渡、極限攀岩、障礙跑！什麼時候你們能把三十公裡負重跑到一個半小時以內，什麼時候再來跟我談『超級戰士』這四個字！」

　　「至於今天……」蘇晴晴看著他們，「晚飯減半，全體吃素。誰要是不服，可以現在提出來。」

　　整個訓練場鴉雀無聲。

　　不服？

　　他們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拿什麼不服？更何況，蘇晴晴說的每一個字，都戳在了他們的痛處。

　　「教……教官……」王大鎚有氣無力地舉起一隻手。

　　「說。」

　　「那……那明天的早飯，還……還有肉包子嗎？」

　　蘇晴晴被他氣笑了，走過去用竹鞭輕輕敲了敲他的鋼盔。

　　「想吃肉？」

　　王大鎚拚命點頭。

　　「那就給我拿出吃肉的本事來！什麼時候讓我滿意了，別說紅燒肉，我親自給你們烤全羊！」

　　一聽到「烤全羊」，王大鎚的眼睛裡，瞬間又燃起了一絲光亮。

　　傍晚的食堂，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利劍小隊的十名成員，像十個被霜打了的茄子，拖著灌了鉛的雙腿，挪進了食堂。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一股汗水、塵土和屈辱混合的酸腐味。

　　今天的晚餐，是對他們失敗的無情宣告。

　　餐盤裡，沒有了往日油光鋥亮的紅燒肉，沒有了香噴噴的大米飯，更沒有了補充體力的肉湯。隻有一勺水煮白菜，兩塊蒸得爛糊的紅薯，外加一碗清得能看見人影的稀粥。

　　王大鎚端著餐盤，看著那幾片在水裡飄蕩的白菜葉子，眼眶都紅了。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吃飯，而是在吃草，還是那種沒滋沒味的草。

　　「這玩意兒……能吃？」爆脾氣的吳炎用筷子戳了戳盤子裡的紅薯，一臉嫌棄。

　　「有的吃就不錯了。」錢有同面無表情地坐下，拿起筷子，卻遲遲沒有動彈。他不是不想吃，而是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連擡起手臂都覺得費勁。

　　趙宇沉默地坐在首位，端起稀粥喝了一口，那寡淡的味道讓他眉頭緊鎖。恥辱感，比身體的疲憊更讓他難受。他第一次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如此深刻的懷疑。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一個個垂頭喪氣，食堂裡隻有偶爾響起的筷子碰到盤子的聲音，顯得格外凄涼。

　　就在這時，一陣與這裡格格不入的香味，霸道地鑽進了每個人的鼻子裡。

　　那香味，先是一股濃郁的肉湯香，混著香料的辛辣，緊接著，是新鮮羊肉下鍋時，「滋啦」一聲後升騰起的、讓人靈魂顫抖的鮮香。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朝門口看去。

　　隻見蘇晴晴背著手，悠哉悠哉地走了進來。她身後還跟著炊事班的班長，兩人擡著一個黃銅火鍋，鍋下面炭火正旺。鍋裡紅白相間的湯底正咕嚕咕嚕地翻滾著，熱氣騰騰。

　　另一名炊事員則端著一個巨大的托盤，上面擺滿了各種食材。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肉卷和牛肉片，碼得整整齊齊；洗得乾乾淨淨的菠菜、大白菜；還有雪白的豆腐塊、金黃的炸豆皮、圓滾滾的撒尿牛丸……

　　最過分的是，在托盤的正中央，還擺著一碗紅燒肉！那是用最好的五花肉燒出來的，色澤紅亮，肥瘦相間，還在微微顫抖，散發著甜膩的肉香。

　　炊事班長將火鍋穩穩地放在一張空桌上，那張桌子，正對著利劍小隊。

　　「咕咚。」

　　王大鎚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發出了清晰的吞咽聲。他的眼睛，已經死死地黏在了那個火鍋上，一秒鐘都移不開。

　　蘇晴晴施施然地坐下，拿起筷子，對著還在發愣的炊事班長說道：「老王，愣著幹嘛，把那碗紅燒肉給我倒進鍋裡。」

　　「啊？教官，這紅燒肉直接吃就……」

　　「讓你倒你就倒，哪那麼多廢話。」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