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不聽話就不理你了
一句話,把賀嚴和周師長從「傻孫子認媳婦」的家庭倫理劇中,瞬間拉回了事關全島安危的嚴峻現實裡。
賀嚴的眼神立刻變得銳利起來。
他當然記得,引蛇出洞的計劃才剛剛開了個頭。今天,是至關重要的一步。
他讚許地看了蘇晴一眼。這姑娘的心理素質,確實過硬。前一秒還在應付一個失憶的「丈夫」,下一秒就能無縫切換到特勤任務中。
周師長臉上的尷尬也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貫的沉穩。他看著蘇晴,又看了看自己那個還抓著人家衣角不放的傻孫子,心裡五味雜陳。
這丫頭,擔子太重了。
「對,正事要緊。」賀嚴當機立斷,「我這就去安排車,我們馬上去發電站。」
「好。」蘇晴點頭,然後轉過身,對上了周北辰那雙依賴又茫然的眼睛。
要走了。
這成了她眼下最棘手的問題。
她試著輕輕抽了一下自己的衣角,結果周北辰立刻抓得更緊了,眉頭也皺了起來,像一隻護食的小獸,喉嚨裡發出不滿的咕噥聲。
蘇晴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
硬來肯定不行,隻能智取。
她放柔了聲音,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視線與他平齊。
「周北辰,我要去工作了。」
周北辰的眉頭皺得更深,嘴巴也抿成了一條執拗的線,不說話,就是不鬆手。
「你看,」蘇晴指了指門口的周師長和賀嚴,「爺爺和賀叔叔也要去工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也是。」
「我?」周北辰終於開了口,指著自己,一臉困惑。
「對,你。」蘇晴認真地點頭,「你的任務,就是躺在床上,好好休息,按時吃飯,聽醫生和護士的話,把身體養好。」
她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要是聽話,我忙完了就回來看你。」
周北辰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蘇晴話鋒一轉,「你要是不好好吃飯,不乖乖睡覺,或者跟醫生護士發脾氣,那我回來知道了,就會很生氣。」
她停頓了一下,一字一頓地拋出最後的「殺手鐧」。
「我生氣了,就再也不理你了。」
周北辰臉上的那點光亮,瞬間熄滅了。他怔怔地看著蘇晴,那雙清澈的眸子裡,迅速蓄滿了委屈和恐慌。
不理他了?
這四個字,比任何嚴厲的訓斥都讓他害怕。
他那片空白的認知裡,「媳婦」就是他的全世界。如果這個世界不理他了,那他該怎麼辦?
他抓著她衣角的手,不自覺地鬆了半分。
蘇晴知道,這話起作用了。她心裡莫名地有點不耐忍,但還是硬著心腸繼續。
「聽明白了嗎?聽話,我就回來。不聽話,我就不理你。」
周北辰看著她,扁了扁嘴,眼圈立刻就紅了,那雙清澈的眸子裡,迅速蓄滿了委屈和恐慌。
不理他了?
這四個字,比任何嚴厲的訓斥都讓他害怕。
他抓著她衣角的手,非但沒松,反而攥得更緊了,還用力地往自己懷裡拉了拉,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被拋棄前的恐慌。
「媳婦……」他的聲音帶上了濃重的鼻音,悶悶地,像隻被雨淋濕的小狗,「不生氣……我聽話。」
他一邊說,一邊執拗地把蘇晴的手指拉到自己臉頰邊,用溫熱的臉頰輕輕蹭了蹭,像是在討好,又像是在用自己唯一的、最笨拙的方式挽留。
那柔軟的觸感和帶著懇求的鼻音,讓蘇晴的心猛地一軟。
她差點就要脫口而出說「不走了」。
她閉了閉眼,強行壓下心頭那點不合時宜的憐惜,硬著心腸把手抽了回來。
「聽話,我就回來。不聽話,我就真的不理你了。」她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周北辰看著自己空了的手,又擡頭看看她堅決的臉,終於明白了自己再怎麼耍賴也沒用。他委屈地吸了吸鼻子,過了好幾秒,才用幾不可聞的聲音,悶悶地「嗯」了一聲。
然後,他一點一點,極其不情願地,鬆開了抓著她衣角的最後一根手指。
蘇晴終於重獲自由。
她站起身,沒敢再看他那副被全世界拋棄了的小狗一樣的可憐樣,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就會心軟。
門口的周師長和賀嚴,將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眼裡。
周師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卻隻是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他擡手揉了揉眉心,感覺自己的牙又開始疼了。
賀嚴的表情則複雜得多。他看著蘇晴的背影,眼神裡除了欣賞,又多了一層深思。
這姑娘,不僅有勇有謀,還懂得用最柔和的方式,拿捏住最關鍵的人心。哪怕對方,隻是一個心智不全的病人。
「走吧。」賀嚴開口,打破了房間裡的沉默。
蘇晴點點頭,最後對病床上的周北辰說了一句:「我走了,你乖乖的。」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跟著賀嚴和周師長走出了病房。
高山像一座沉默的鐵塔,早已等在門外。見他們出來,無聲地跟在了蘇晴身後。
病房裡,周北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他重新躺好,拉過被子,把自己整個人都蒙在了裡面,將整個世界隔絕在外。
走出住院大樓,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裡,蘇晴才感覺自己那顆被揉得又軟又亂的心,重新變得堅硬起來。她回頭望了一眼那棟白色的樓,將周北辰那副可憐又無助的樣子強行從腦海裡壓下去。
現在,不是心軟的時候。
她收回目光,眼神重新變得清冽而堅定,對身旁沉默如鐵塔的高山說:「走吧,去發電站。好戲,該開場了。」
而賀參謀長和周師長先回師部,賀參謀長一會就過來。通往電站的路是土路,越走越偏,空氣裡鹹濕的海風味漸漸被一股濃重的柴油和煤灰味取代。隔著老遠,就能聽到一陣陣低沉的、持續不斷的轟鳴聲,像是有一頭巨獸被囚禁在前方,發出沉悶的咆哮。
發電站就坐落在島嶼一處背風的凹地裡,一座高聳的煙囪正不知疲倦地向天空吐著灰黑色的煙。紅磚砌成的廠房牆壁上滿是煙熏火燎的痕迹,高高的圍牆上拉著鐵絲網。當她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工裝,出現在發電站大門口時,原本有些嘈雜的廠區瞬間安靜了許多。工人們的吆喝聲、金屬的敲擊聲,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隻有那震耳欲聾的柴油發電機組轟鳴聲依舊,反襯得這片刻的人聲寂靜格外突兀。
和昨天下午的劍拔弩張不同,今天發電站的氣氛明顯有些異樣。工人們看到蘇晴,眼神裡再沒有半點輕視,全都換上了敬畏和一絲好奇。他們停下手裡的活計,或站或靠,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看著這個身形纖細卻氣場強大的年輕女人,如何一步步走過滿是油污的水泥地,走進這個完全屬於男人的鋼鐵世界。
昨天下午那場「技術問詢」,已經在小範圍內傳開了。
這讓所有人都明白,這位蘇顧問,是真有兩把刷子的。
李勝利也在人群中,他依然是那副笑呵呵的樣子,跟同事打著招呼,看起來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但蘇晴注意到,他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蘇顧問,您今天來是?」維修組長張建國小跑著迎了上來,態度比昨天恭敬了不止一點半點。
「張組長,昨天我提到的幾個過熱點,你們處理得怎麼樣了?」蘇晴的語氣很平淡,像隻是在做一次常規的技術回訪。
「處理了處理了!」張建國連忙點頭哈腰,「都按您說的,加了風扇,現在溫度正常著呢!」
「那就好。」蘇晴點點頭,一邊翻著手裡的記錄本,一邊像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隨口問道:「對了,廠區線路圖我再核對一下。我記得有一條備用線路是通往龍灣碼頭方向的,對吧?那條線路現在還在用嗎?年久失修,我擔心有安全隱患,順便也去看看。」
她故意提到了「龍灣碼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