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完美解決
漁光村。
曬穀場上,散去的村民又重新聚集了起來,比之前人更多。
他們沒有吵鬧,隻是看著村口的方向,臉上是焦急和期盼。
「大栓,人還沒回來嗎?」蘇長友拄著拐杖,坐在村委會門口的石階上。
「沒呢,老支書。」李大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這都快一個鐘頭了,不會出什麼事吧?」
「再等等。」蘇長友的眼睛眯著,看著天邊的雲。
話音剛落,一個年輕後生連滾帶爬地從村口的小路沖了進來。
「回來了!回來了!」
他一邊跑一邊喊,臉上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
「怎麼樣了?縣城碼頭怎麼樣了?」李大栓一個箭步衝上去,抓住他。
「藍了!藍了!」後生上氣不接下氣,指著縣城的方向,「海,海又藍了!」
「什麼?」
「死魚呢?」
「沒了!都沒了!跟做夢一樣!解放軍的大官,就往海裡扔了個東西,水就乾淨了!還有活魚跳出來!」
曬穀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蘇長友拄著拐杖的手,猛地收緊。
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道精光。
「都聽到了?」他站起身,聲音洪亮,「天,塌不下來!」
「回家!都回家去!」
「解放軍來了,就什麼都不用怕了!」
村民們獃滯的臉上,慢慢浮現出狂喜。
他們歡呼著,擁抱著,哭著,笑著。
李大栓看著眼前的景象,又看了看蘇長友,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湊到蘇長友身邊,聲音壓得很低。
「老支書,這……這到底……」
蘇長友看著他,眼神深邃,搖了搖頭。「不該問的,別問。不該想的,別想。」他轉過身,對著所有村民,聲音不大但極有分量:「你們隻要記住一件事,是誰在最危險的時候沖在最前面,是誰讓這片海又活了過來。是黨,是解放軍。這就夠了。」
師部,作戰指揮室。
周師長和賀嚴相對而坐。
桌上,兩杯熱茶,一口沒動。
巨大的軍事地圖鋪在桌上,龍灣軍港和碧海縣城碼頭的位置,被人用紅藍鉛筆反覆描畫過。
「專家組的飛機,還有一個小時降落。」賀嚴打破了沉默,聲音沙啞。
「嗯。」周師長應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怎麼說?」賀嚴看著他,「錢院士他們來了,看到兩片乾淨得不像話的海,我們怎麼解釋?」
「就說,我們用了一種……新研發的,高效生物凈化劑。」周師長緩緩開口。
「他們要看東西呢?」賀嚴追問,「要看成分,要看原理呢?錢振華可是國內這方面的泰鬥,糊弄不過去的。」
周師長沉默了許久,才緩緩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恢復秩序的師部大院,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的疲憊:「糊弄不過去,也要糊弄。老賀,我們現在沒有別的選擇。」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著賀嚴:「這不是對組織撒謊,這是在保護一個我們暫時無法理解的『真相』。在中央沒有給出明確指示前,這件事的知情範圍,必須控制在我們兩個人之間。這是命令。」
賀嚴嘆了口氣,他知道,周師長背負的壓力,比他還大。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無法用科學解釋的詭異。
「蘇晴晴同志呢?」賀嚴問。
「我讓她回招待所休息了。」周師長說,「派了兩個女兵過去,確保她的安全。」
「老周,」賀嚴也站了起來,走到他身邊,「你說,她那位『朋友』,到底是什麼……」
周師長擡手,打斷了他。
「代號,神農。」
賀嚴閉上了嘴。
就在這時,桌上的紅色電話,發出了刺耳的鈴聲。
兩人對視一眼,神色同時一凜。
周師長快步走過去,拿起了話筒。
「我是周定國。」
電話那頭,傳來首長那沉穩的聲音。
「定國同志,我剛接到軍區空管的報告,專家組的專機,提前二十分鐘,已經進入南海明珠島區域了。」
「是,首長,我們已經準備好接機。」
「報告首長。」周師長握著話筒,目光直視著面前的軍事地圖,「危機,已經解除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一片死寂。
這片死寂比任何質問都來得沉重,壓得作戰室裡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賀嚴站在一旁,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
「你說什麼?」許久,首長沉穩的聲音才再次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確認。
「龍灣軍港,碧海縣城碼頭,兩處海域的生化毒劑,已於半小時前,被完全清除。」周師長沒有一絲遲疑,彙報著一個匪夷所思的事實。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
周師長能清晰地聽到聽筒裡傳來一聲極輕,卻無比清晰的,椅子挪動的聲音。
「錢院士的專家組,還在天上。」首長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是『神農』。」周師長直接拋出了那個剛剛被賦予最高密級的代號。
賀嚴的心臟猛地一跳。
「蘇晴晴同志,聯繫了她的那位『朋友』。」周師長繼續說,語速平穩,卻在陳述一件顛覆常理的事情,「那位『朋友』,同意出手。」
「條件。」首長隻問了這兩個字。
「代價很高。」周師長的聲音壓低了幾分,「當時情況緊急,蘇晴晴同志,以她個人的名義,替我們,替華國解放軍,向她的『朋友』打了一張欠條。」
「欠條?」電話那頭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
「是。」周師長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濕了,「一張寫在筆記本紙上的欠條。她相信我們不會賴賬。」
「她……那位『朋友』,要什麼?」
「他不要錢,也不要糧票。」周師長說,「他要黃金,古董,珠寶玉石。一切有歷史沉澱感的東西。」
「你給了?」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銳利起來,「定國同志,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動用封存資產,程序呢?」
「報告首長,我知道。」周師長站得更直了,聲音裡沒有一絲動搖,「我動用了師部封存的一批無主資產,都是歷年查抄上來的。我讓警衛員把倉庫裡那些來路不明的舊金條、幾幅看不出名堂的古畫,還有那些瓶瓶罐罐的瓷器,裝了滿滿兩大箱,都給了蘇晴晴同志轉交。」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消化這個信息。「兩大箱?」
「是,兩大箱。」周師長站得筆直,但聲音卻很沉,「當時我隻有一個念頭,救人救島是天大的事,這些東西放在倉庫裡是死物,如果能換全島軍民的活路,哪怕事後上軍事法庭,我也認了。」
「那位『朋友』的評價……」周師長說到這裡,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像是在嘲笑自己,「蘇晴晴同志轉述原話,隻有四個字——『勉強夠了』。」
「勉強……夠了。」首長在電話那頭,緩緩重複著這四個字,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周師長能想象得到,這四個字背後,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定國同志。」首長的聲音,恢復了絕對的平靜,那種平靜下,是鋼鐵般的意志,「專家組降落後,你什麼都不用做,什麼都不用說。」
周師長一愣。
「讓他們去檢測,去化驗,去取樣。」
「讓他們用我們目前最先進的設備,去分析那兩片乾淨的海。」
「定國同志。」首長的聲音恢復了絕對的平靜,那種平靜下,是鋼鐵般的意志,「專家組降落後,你什麼都不用做,什麼都不用說。讓他們去檢測,去化驗,去取樣。讓他們用我們目前最先進的設備,去分析那兩片乾淨得過分的海。」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構思一個前所未有的計劃,「然後,我要一份報告。一份由錢振華親自簽字,寫明我們最頂尖的科學家們,用盡所有辦法,也無法解釋這一現象的報告。你明白嗎?這份……『科學無法解釋』的報告,就是『神農』存在的,最堅實的證明。」
「是!」周師長的心臟重重地跳動著。
「第二件事。」首長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保護好蘇晴晴同志。從現在起,她的安全,是最高任務,高於一切軍事行動。」
「明白!」
「還有,想辦法,維持住和『神農』的聯繫。」首長頓了頓,「告訴她,也告訴她那位『朋友』,那張欠條,我們認。」
「國家,認了。」
「他還需要什麼,我們還可以談。隻要是對華國有利的,我們都可以談。」
「是!」
「去辦吧。」
電話掛斷了。
周師長握著冰冷的話筒,久久沒有放下。
作戰指揮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老周。」賀嚴走上前,聲音乾澀,「這……」
周師長放下電話,轉過身,看著自己多年的老戰友,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老賀,我們現在守的,已經不隻是一座島了。」
賀嚴看著周師長眼中的深意,瞬間明白了什麼,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裡,有後怕,有震驚,更有無窮的壓力。「是啊,」他聲音乾澀地回應,「我們這崗哨的性質,變了。」
周師長沒有說話,他走到窗邊,看著機場方向那幾個正在閃爍的降落指示燈。
一架銀白色的飛機,正在雲層下顯現出輪廓,平穩地向著這座剛剛經歷過一場浩劫,又見證了一場神跡的島嶼,降落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