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海燕班」營區，隻有這一間教室燈火通明。

　　「不對！這個拋物線應該開口向下，你畫反了！」

　　「這個公式代入錯誤！風速是變數，不是常量！」

　　技術宅陳進，此刻成了最受歡迎的人。他被七個壯漢團團圍住，唾沫星子橫飛，每個人都拿著自己的練習題讓他講解。

　　陳進被這陣仗搞得頭昏腦脹，他扶了扶眼鏡：「各位，從理論上說，這個函數的構建存在一個……」

　　「說人話！」吳炎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震得陳進一個趔……。

　　「就說這道題怎麼算！快！」

　　另一邊，王大鎚真的在用「畫」的。他拿著筆，對著黑闆上的例題，一筆一劃地描摹著那些函數符號，嘴裡還念念有詞：「這個像小闆凳，這個像麻花……俺記住你們了！」

　　這一夜，沒人去想訓練場的疲憊，也沒人去抱怨夥食的寡淡。所有人的腦子裡，隻剩下那些扭來扭去的數學符號，和那碗遙不可及的肉湯。

　　與此同時，守備師師部，七號倉庫。

　　周定國、賀嚴和張青山三個人，還站在這片充滿了未來氣息的鋼鐵叢林中，久久無言。

　　賀嚴就像一個虔誠的信徒，跪在一台單兵防空系統前，用手套擦拭著上面冰冷的金屬外殼，嘴裡不斷地重複著：「不可思議……這完全是藝術品……」

　　張青山則繞著那套三維立體指揮沙盤走了一圈又一圈，他試著伸出手去觸摸那發光的地圖，手指穿過光影，什麼也沒碰到。這種感覺，讓他這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感到了深深的迷惘。

　　「老周，這事……你怎麼看？」張青山最終還是看向了主心骨周定國。

　　周定國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一箱爆破模塊前，蹲下身，仔細研究著箱子上簡單明了的圖示。威力，範圍，引爆方式，安全須知，畫得比小人書還明白。

　　「她說過，這東西能解決技術問題。」周定國站起身，聲音沉穩得可怕，「陳建業的工程隊，現在最缺的就是爆破。光靠人力砸石頭，猴年馬月才能修通那條路。」

　　賀嚴也走了過來，他看著那些爆破模塊，眼神發亮：「師長，這東西……從圖示上看，它的能量利用率極高，而且是定向爆破。如果這是真的，我們根本不需要專業的爆破手，任何一個戰士都能操作！」

　　「那就試試。」周定國的決定沒有任何猶豫。

　　「現在？」張青山有些吃驚，「這麼晚了，動靜太大了。」

　　「你看這個。」周定國指著圖示上的一個符號，那是一個聲波被箭頭擋回去的標誌，「如果我沒理解錯，這東西的動靜，可能比我們想象的要小得多。」

　　半小時後，三輛吉普車悄無聲息地駛出師部大院，朝著島嶼中部一處廢棄的採石場開去。那裡怪石嶙峋，其中一面幾十米高的石壁，像一頭巨獸般矗立在夜色中，正是修路計劃中最難啃的一塊硬骨頭。

　　除了三位師部領導，同行的隻有賀嚴親自挑選的兩名最可靠的技術骨幹。

　　到達目的地後，賀嚴親自帶著兩名技術員，按照圖示，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塊隻有磚頭大小的爆破模塊。他們找到石壁上的一處天然裂縫，將模塊塞了進去，然後拉出長長的引爆線。

　　所有人都退到了三百米外的安全距離。

　　賀嚴手裡拿著一個遙控器，上面隻有一個紅色的按鈕。他回頭看了一眼周定國。

　　周定國點點頭。

　　賀嚴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按鈕。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火光衝天，更沒有碎石亂飛的場面。

　　隻聽到「噗」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人用拳頭輕輕捶了一下沙袋。緊接著，那面幾十米高的巨大石壁，彷彿被施了魔法，從內部開始無聲地瓦解。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堅硬的岩石像是變成了酥軟的餅乾，一層層地剝落，坍塌，最終化為一堆大小均勻、稜角分明的碎石，整整齊齊地堆在原地。

　　整個過程，安靜得詭異。

　　夜風吹過，揚起一陣石粉，除此之外，再無別的動靜。

　　一名技術員手裡的望遠鏡「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毫無察覺，隻是張著嘴，獃獃地看著那堆碎石。

　　「這……這不是爆破……」賀嚴的聲音都在顫抖，「這是……這是分解！」

　　周定國沒有說話，他大步向前走去，一直走到那堆碎石前。他抓起一把石子，石子還是溫的，大小幾乎一模一樣，可以直接用來鋪設路基。

　　他擡頭看了看原本石壁所在的地方，斷面光滑如鏡，彷彿是被無形的巨大利刃切割過一樣。

　　「老天爺……」張青山跟了過來，他摸著那光滑的斷面，喃喃道，「晴晴那丫頭……她給我們的，到底是什麼神仙玩意兒？」

　　周定國緩緩鬆開手裡的石子，任由它們從指縫間滑落。他擡起頭，望向「海燕班」所在的方向，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與敬畏。

　　他原以為，蘇晴晴是給了他們一把鋒利的斧頭，讓他們可以去砍柴。現在他才明白，蘇晴晴直接給了他們一台全自動化的木材加工廠！

　　「回師部！」周定國轉身，聲音沙啞但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老賀，連夜拿出方案，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這些模塊出現在工地上！老張，保密條例的等級，再提一級！參與今晚行動的所有人，從現在起，進入最高戰備隔離狀態！」

　　「是！」

　　……

　　「海燕班」的營區。

　　趙宇和錢有同拖著幾乎要散架的身體，從訓練場回來。他們是唯二完成了下午訓練的人，代價是榨乾了最後一絲力氣。

　　可當他們走進食堂時，所有的疲憊都被一股霸道的香氣衝散了。

　　炊事班長早已為他們準備好了晚餐。不是一碗肉湯，而是兩份實打實的紅燒肉，米飯堆得冒尖，旁邊還擺著兩隻巨大的、已經蒸熟的蒜蓉龍蝦鉗。

　　「首……首長吩咐的。」炊事班長看著兩人，眼神裡充滿了羨慕，「她說，這是你們應得的。」

　　趙宇和錢有同對視一眼，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坐下，拿起筷子，開始狼吞虎咽。

　　訓練場上的屈辱，教室裡的煎熬，在此刻都化為了最純粹的食慾。肉的香味，米飯的甜味，混合著那極緻鮮美的蝦肉，讓他們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蘇晴晴拎著她的大飯盒，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她沒有急著吃，而是先燒水洗了個舒服的熱水澡，換上乾淨舒適的衣服，才慢悠悠地打開飯盒。

　　一整隻蒜蓉粉絲蒸龍蝦，還冒著熱氣。

　　她夾起一塊最肥美的蝦肉，放進嘴裡，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這感覺就是不一樣。

　　就在她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美味時，桌上的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蘇晴晴拿起電話，裡面傳來周定國有些變調的聲音。

　　「晴晴！是我，周定國！」

　　「周師長？這麼晚了，出什麼事了？」蘇晴晴有些意外，她聽出周定國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激動。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你給我的那個……『好東西』，我們試了。」周定國的聲音壓得很低，但依然能聽出那份震撼，「效果……超出了我們的想象。」

　　「哦，好用就行。」蘇晴晴答得輕描淡寫，又夾了一筷子粉絲塞進嘴裡。

　　還有沒有?

　　電話那頭,周定國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蘇晴晴還是聽出了一絲不加掩飾的渴望。

　　她夾蝦肉的動作頓了頓。

　　周師長,您這話什麼意思?

　　就是……周定國清了清嗓子,聲音裡帶著點不自然,那個……如果還有類似的好東西,有的話再來點,我也不嫌棄。

　　蘇晴晴差點把嘴裡的蝦肉噴出來。

　　她萬萬沒想到,這位在島上一言九鼎、說一不二的師長,居然能說出這麼……接地氣的話。

　　周師長,臉呢?蘇晴晴忍不住調侃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