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出發首都
師部大禮堂,此刻已是燈火通明,戒備森嚴。
警衛連的戰士荷槍實彈,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將整個區域圍得水洩不通。
禮堂內,所有的座椅都被連夜搬空,騰出一片巨大的空地。
周定國背著手,站在空曠的禮堂中央,看著蘇晴晴、高山和周北辰三人走進來。
「人都清空了,這裡絕對安全。」
蘇晴晴環視一圈,點了點頭。
她走到禮堂正中,深吸一口氣,將那個灰色的布袋再次取出。
隨著她將袋口打開,柔和的白光傾瀉而出。
下一秒,周定國看到了他此生最為震撼的一幕。
一個個昏睡的人影,憑空出現在禮堂的地闆上,悄無聲息,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從另一個維度裡取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擺放在地上。
一個,兩個,十個,五十個……
很快,空曠的禮堂中央,就躺滿了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們穿著破爛污穢的衣服,身上布滿了傷痕與污垢,一張張臉蠟黃浮腫,即使在昏睡中,眉頭也依舊緊緊皺著,彷彿在做什麼永遠也醒不來的噩夢。
周定國看著這一百多具承載著無盡苦難的身體,這個在槍林彈雨中都未曾動容的鐵血師長,虎目瞬間通紅。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跪倒在一個穿著破爛軍裝的中年男人身邊。
他顫抖著手,拂開男人臉上骯髒的亂髮,當看清那張依稀熟悉的臉時,再也控制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悲吼。
「老張……張文博!真的是你!你還活著!」
周定國看著地上那一張張曾經隻在失蹤檔案裡見過的面孔,拳頭捏得死死的,指節一片煞白。
「『黑豹』三中隊,全員都在這裡……」
蘇晴晴收起布袋,靜靜地站在一旁,沒有打擾這遲到了太久的重逢。
「師長。」她輕聲開口。
周定國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這一刻竟有些佝僂。他沒有擦拭眼淚,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張文博,彷彿要將他的樣子刻進骨子裡。他轉過身的動作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當他最終面向蘇晴晴時,那張布滿溝壑的臉上,悲痛已被一種更為深沉的、燃燒著的意志所取代。
「說。」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力量。
「師長,我理解您的心情。」蘇晴晴的目光清澈而坦誠,「但我們沒有時間了。每一分每一秒,都關係到京城那邊的決策,關係到我們能否為他們討回公道。這裡,請暫時交給李默,他會拼盡全力。」
周定國重重點頭,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張文博,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孫子,最後目光落在蘇晴晴身上。
「走!」
話音未落,禮堂厚重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李默帶著一個十多人的醫療小組沖了進來,每個人都穿著密不透風的防護服,戴著護目鏡,身後還跟著推著各種急救設備的護士。
現場的氣氛瞬間被點燃。
「快!心電監護儀!除顫器準備!」
「A組負責檢查生命體征,B組準備靜脈通道!」
「傷員分類!紅標優先!黃標次之!」
李默的指揮聲在空曠的禮堂裡回蕩,冷靜而高效。他跑到周定國面前,猛地敬禮。
「報告師長!搶救小組準備就緒!請指示!」
周定國看著這個年輕的軍醫,又看了一眼已經投入戰鬥的醫療隊,他拍了拍李默的肩膀,隻說了一個字。
「救。」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對蘇晴晴三人道:「我們走。」
四人快步走出大禮堂,身後是緊張而有序的救援場面,門外是拉起的長長警戒線和荷槍實彈的士兵。
夜風吹來,帶著海島特有的鹹腥,吹散了禮堂內濃重的血與藥水味。
四人沉默地上了那輛軍用吉普。
高山啟動車子前,目光習慣性地通過後視鏡掃了一眼後排,確認周師長和周北辰都坐穩後,他的視線才落回到蘇晴晴的側臉上,那雙深邃的眸子裡,警惕與專註一閃而過,隨即恢復了古井無波的沉靜。他穩穩地握住方向盤,彷彿握住了整個世界的重心。
蘇晴晴坐在副駕,周定國和周北辰坐在後排。
吉普車發動,在崎嶇的土路上顛簸著,朝著來時的方向疾馳。
車裡,死一樣的寂靜。
周定國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丫頭,這些事,瞞不住。」
蘇晴晴目視前方,語氣平淡:「我沒想瞞。」
「到了首都,會有人問你。」周定國又說,「刨根問底地問。」
「那就讓他們問。」蘇晴晴的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波瀾,「比起答案,他們會先看到證據。血淋淋的證據。」
周定國不再說話,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這個戎馬一生的老人,在短短幾個小時內,所經歷的一切,比他過去幾十年加起來還要顛覆。
周北辰看著蘇晴晴的側臉,在昏暗的光線裡,她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他知道,水面之下,是足以掀翻一切的滔天巨浪。
吉普車在黑暗中穿行,遠離了軍港的燈火,最終停在了那片偏僻的礁石灘。
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嘩嘩的聲響。
四人下車。
周定國看著眼前這片除了石頭就是海水的荒涼之地,皺起了眉頭:「沒有碼頭,連個像樣的灘塗都沒有,船怎麼靠岸?」
蘇晴晴沒有回答,隻是擡頭看向漆黑的夜空,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周定國順著她的視線望去,起初空無一物。但很快,他那雙在夜間也能洞察秋毫的眼睛捕捉到了一絲異常——頭頂的星空,有一塊區域,似乎比周圍的夜色更「黑」。
那片黑暗彷彿有了生命,開始蠕動、拉伸。緊接著,一艘通體漆黑的龐然大物,無聲無息地從夜色中分離出來,靜靜地懸浮在半空。
周北辰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而周定國的呼吸則徹底停滯了。他不是震驚于飛行物,而是震驚於它的「存在方式」——無聲、無光、反重力!這不是他認知中的任何一種科技,這更像……神話!作為軍人,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嘆,而是評估威脅。這東西如果用於戰爭……他不敢想下去,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周定國戎馬一生,見識過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飛機和艦艇。
可眼前的這個東西,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認知。
一道柔和的光束從運輸艇腹部射下,籠罩住四人。一股失重感傳來,四人的身體緩緩升空,被牽引著進入了打開的艙門。
雙腳落地的瞬間,周定國才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一個寬敞明亮的船艙內。
牆壁是帶著金屬光澤的銀白色,腳下的地闆能清晰地倒映出人影。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身邊的艙壁,冰冷而堅硬的觸感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這……這是……」他喉結滾動,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玄武號。」蘇晴晴走到主控台前,熟練地在光潔的檯面上一陣操作。
周定國看著她,又看看身旁同樣神色複雜的孫子,最後,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走到一個觀察窗前,看向外面。
玄武號開始平穩上升,腳下的南海明珠島越來越小,很快就變成了一片鑲嵌在深藍色絲絨上的零星燈火。
「坐穩了。」蘇晴晴的聲音傳來。
下一秒,窗外的景象猛地一變。
運輸艇的速度瞬間提升到一種匪夷所思的程度,腳下的海面化作一片模糊的流光。
周定國死死抓住舷窗邊的扶手,才穩住身形。他看著屏幕上不斷飆升的高度和速度數據,那上面的每一個數字,都在挑戰著物理學的極限。
他沉默地回到座位上,坐得筆直,像一尊雕塑。
玄武號的速度快得驚人,不過短短幾個小時,窗外的天際,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一座龐大無比的城市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首都,到了。
玄武號沒有飛向任何一個已知的機場。
它在一片晨霧瀰漫的西郊山林上空停下,緩緩降落在一片隱蔽的平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