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短短幾秒間的時間裡,沈斯然的腦袋都是一片空白的。

　　他顫抖著手，摸了摸母親的臉頰，直到有人把車門打開，他才回神過來：「媽，媽咪你別嚇我，你快醒醒！」

　　有人將沈竹漪抱了出去，轉而將他抱出了車子。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跑到沈竹漪的身邊，看著她滿身是血，眼前的世界似乎都變紅了。

　　周圍亂糟糟的一片，有尖叫聲，有報警的聲音，有叫救護車的聲音。

　　還有哭聲聲吟聲。

　　雜亂無章，整個世界都亂了。

　　沈斯然卻什麼都聽不進去，他輕輕的摸著沈竹漪的臉頰，聲音沙啞的說道：「你別嚇我，你一定不會有事的，媽咪，你不要嚇我你快醒醒。」

　　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

　　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呢。

　　他媽咪好好的，怎麼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

　　醫院內。

　　沈斯然站在手術室外。

　　他衣服上都沾滿了血跡，臉上也有血，沉著一張臉，看起來十分的可怕。

　　來來往往的醫生護士見他這麼小，特地留了一個人陪著他。

　　「你家裡還有其他的大人嗎？你母親的情況太危急了，還是儘快通知其他家人過來吧，你一個小孩子在這邊，很多事都沒辦法拿主意的。」

　　「小孩你有聽到我說話嗎？」

　　護士說了半天，見他都沒有什麼反應，嘆了一口氣，溫聲說道：「我知道你緊張，但是你要相信醫生，你家人的電話號碼是多少？你還記得嗎？打個電話給他們，讓他們儘快過來。」

　　「讓他們過來，是什麼意思？」沈斯然遲鈍的反問：「手術不理想嗎？」

　　護士沒有想到他居然會這麼敏感，被他問的話語一頓後，盡量溫聲細語的開口：「不是，你相信我們，我們會不惜一切手段把你媽媽救過來的。我的意思是，你還是個小孩子，有些需要你簽署的文件，是不具有法律效應的，你知道嗎？所以讓你家的其他大人過來，讓他們拿主意。」

　　沈斯然一向聰明的腦袋沒有轉過彎來，他愣愣的說道：「不用其他人，你們隻管救人。」

　　護士皺著眉頭，她不知道這個小孩子是嚇傻了，還是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沈竹漪送過來的時候，情況已經很危急了。

　　簡單點說，發生什麼意外都不奇怪。

　　現在就這麼個四五歲的小孩子在現場，他根本拿不定主意的。

　　「我媽媽。」沈斯然認真的說到：「她很堅強的，而且她不放心我一個人，所以她一定會沒事的。」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非常的平靜，甚至連一絲恐懼都沒有。

　　護士動了動唇，還想繼續勸他，但是見他什麼都聽不進去，隻好作罷。

　　反正已經讓警察去調查了，這個孩子的家人估計很快就能找到。

　　沈斯然自言自語般的開口：「一定會沒事的，肯定會沒事的。」

　　她的媽媽非常堅強。

　　她也很勇敢，不會因為這麼一點事就離開了。

　　他們還說好的，下一次來這座城市，要帶他出去逛一逛。

　　他媽媽說的每句話，都會兌現承諾，這一次也肯定不會食言。

　　沈斯然握住了拳頭，他的背挺得很直，不露一絲的脆弱。

　　他就站在這，等著等著沈竹漪平安無事的出來。

　　手術室的門打開，有醫生匆匆忙忙的走了出來，看了一眼那個小孩，神色有些猶豫。

　　他原本以為這個小孩的大人肯定會過來的，可是這家大人居然還沒過來。

　　那些殘忍的話，他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對著一個孩子講出來呀。

　　醫生看了眼護士，低聲問道：「大人們來了沒有？」

　　護士為難的搖了搖頭。

　　一旁的沈斯然似乎知道了什麼，他仰頭看著醫生，說道：「什麼事你可以告訴我。」

　　這誰敢說啊，一個半大的小孩。

　　醫生隻好蹲下身子，握著他的肩膀，溫和的說道：「你讓你家的其他大人過來可以嗎？這些話我們隻能對大人說，沒辦法對你說。」

　　「我家沒有其他大人了。」沈斯然說：「就隻剩下我跟我媽媽。現在你可以跟我說了嗎。」

　　醫生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們家的家庭狀況居然會是這個樣子。

　　沈斯然握住醫生的手腕，直視他的雙眼：「我媽媽的情況是不是……不太好？」

　　最後三個字，他幾乎帶著顫抖。

　　醫生嘆了口氣，隻好如實說道：「是很不好，手術很不順利。而且她失血過多，在送來的路上已經發生了休克，所以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沈斯然眼前的世界正在一片一片的崩塌掉。

　　他幾乎連呼吸都沒辦法控制住了。

　　他突然低下身子，劇烈的咳了好幾聲出來，咳的臉頰都變紅了。

　　醫生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急忙摟著他的身子，輕輕的拍了兩下他的後背，說道：「你別這樣，別緊張。」

　　沈斯然一把甩開他的手，生氣的說道：「趕快去救人。」

　　醫生被他推了一下，摔在地上，但是他也沒有生氣，隻是很耐心的說：「我們也想救人，但是現實就是這麼的殘酷。」

　　沈斯然瞪大了眼。

　　不會的，怎麼會是這個樣子。

　　他的母親不能就這樣子走掉。

　　肯定還有辦法，還有人可以救他的母親，是吧。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名字突然出現在腦海中。

　　沈斯然深吸了一口氣，擡起一隻手，指著手術室說道：「你現在進去給我救人，不就是要大人嗎？我給你找一個過來。」

　　肯定是因為他隻是個小孩子，分量不夠，所以這些醫生才沒有把他的話當做一回事。

　　他現在非常需要一個大人過來作證。

　　而且除了那個人之外，再沒有人有這個資格了。

　　沈斯然背過身，掏出手機小心翼翼的輸入那個號碼。

　　十秒過後電話接通

　　那端傳來男人冷冰冰的聲音：「哪位？」

　　沈斯然閉了一下眼，冷靜地說道：「第一醫院馬上過來，我是你兒子，我媽媽出車禍了，現在情況很不對。」

　　電話那邊的人立馬愣住了。

　　但是鬼使神差的，他居然信了這個小孩的鬼話。

　　等他反應過來後，他已經拿著車鑰匙出門了。

　　手機還在通話中，而且他還打給了季如故。

　　「出什麼事了？這麼緊張？」季如故在電話那邊悠哉悠哉的問道。

　　「把醫生專家都叫過來。」陸桁舟冷冰冰的命令到：「去第一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