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海婷被這群村民明目張膽嘲諷，朝周九震嗔怪道，「這海島的村民怎麼這麼粗鄙，還有那個介紹花蛤的大姐是不是故意的，非得說那些專業術語難為人！」

　　她笑著看向周九震，話卻是對淩歡嫵說的。

　　淩歡嫵攥緊了拳頭環視一圈圍堵在倉庫門口壞事的隔壁村村民，張嘴正想反駁這個嬌滴滴的女科長時，周九震卻率先沉下了臉，眉目不悅道，「蘇同志，你這話就說得嚴重了，淩同志從來不會故意為難人！」

　　原本還笑臉盈盈的蘇海婷被周九震這麼冷聲一嗆，登時眼圈泛紅，聲音哽咽地轉頭對華僑代表用英語道歉，「抱歉啊約翰森，這位村姑沒準備好介紹稿，我沒法翻譯，雖然他們沒有誠意，但我是真的想促成這次收購。」

　　她說著，又故意偷偷扭頭過去擦眼淚，一臉歉意道，「周大哥，這位代表沒聽明白介紹，無論我怎麼求他也不肯給……」

　　周九震剛剛還因為這位昔日故友說淩歡嫵壞話憤怒，下一秒見她為給他們石頭村找花蛤收購著急得紅了眼圈，不由心生愧疚。

　　身旁那些個聽不懂外語的同村村民聞言也是被她梨花帶雨楚楚動人的模樣給騙了，紛紛安撫她不要在意。

　　而淩歡嫵則掃了眼抱臂似笑非笑看熱鬧的趙京翔，轉而冷眼注視這說兩頭話的女人還在裝模作樣。

　　眼見華僑代表裡的約翰森蹙眉，轉身正想離去，淩歡嫵一個箭步上前，迅速擋住了他離開的步伐。

　　「Sorry,TheseareRuditapesphilippinarum,」淩歡嫵在那幾個搞破壞的村民震驚眼神中，語速流利得讓所有人一愣，「Theyfilterphytoplanktonandorganicdetritus，withawell-developedfootforburrowinginintertidalzones.Themortalityrateiscontrolledbelow5%throughtemperatureandsalinitymanagement……」

　　她不僅精準報出學名和養殖技術參數，還拿起被踢翻的花蛤，用英文解釋，「Thisdamageisartificial.Ourregularharvestshaveintactshellsandmeatcontentover60%，whichmeetsyourexportstandards.」

　　全場鴉雀無聲。

　　蘇海婷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瞪大了淚眼汪汪的水眸不可置信一個村姑居然會英語。

　　鄰村的幾個漢子張著嘴，剛才踢石頭的矮個子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為首的華僑代表眼睛亮了，主動伸手滿臉的欣賞，「這位女士，你的專業程度遠超我的預期，剛剛那位女同志還說你們沒有誠意，你可是讓我看到了滿滿的誠意和驚喜。」

　　「這批花蛤我們要了，希望以後還能見到你！」

　　淩歡嫵大方從容握上對方的手，「那肯定有機會，如果貴公司有需要，我們養殖場每年都會第一個為貴公司預留品質最好的花蛤。」

　　華僑代表眼見這姑娘整個人有種不符合年齡的商業大氣，不由爽朗地笑出了聲。

　　兩人當著一眾人的面相談甚歡，說著說著就這麼稀裡糊塗簽訂了合同。

　　完全把負責翻譯的蘇海婷當成了擺設。

　　蘇海婷全程被忽視，整個人氣得唇瓣打顫。

　　碼頭上。

　　淩歡嫵再次站在最前頭握住華僑代表的手，回頭時，目光冷冷掃過那些還沒緩過神的其他村搞破壞的村民，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們村的花蛤好不好，洋人說了算，市場說了算。倒是某些人，與其盯著別人的收成嚼舌根，不如回去把自家的鹽鹼地種好。」

　　最後她又對著跟著上船離開的蘇海婷伸出手，語氣無波無瀾卻暗含警告，「蘇科長，無論我們個人是否有什麼私人恩怨，但一切都必須把人民群眾的利益放在最前面，是吧？」

　　蘇海婷不甘鬆開緊攥的手心，緩緩握上她的手，面帶笑容後槽牙卻都快咬爛了，「你說得對，我們都是為人民服務，淩同志這翻譯能力在村裡呆著，真是屈才了！」

　　海風卷著腥味吹過，把周遭竊竊私語聲都一點點吹散。

　　隻有養殖場上的帆布依舊嘩嘩響，像在為這場漂亮的反擊鼓掌。

　　輪船遠去。

　　淩歡嫵回頭的剎那，養殖場的村民們早已個個紅了眼圈，一臉感激地看著她。

　　「淩同志，多虧了你，我們村不僅有糧食吃，這下養殖場大半年的辛苦也沒白費。」

　　「對，淩同志，你就是咱們村的錦鯉和奇迹，就像那些突然長大的花蛤一樣，你就是上天賜給我們的仙女！」

　　聽著眾人一句又一句的誇讚聲，淩歡嫵都有些不好意思，小步挪到周九震身旁分擔目光壓力。

　　誰知一個擡眸就對上周九震炙熱的目光。

　　那眼神亮得都可以摘下來掛天上當北極星。

　　晚風徐徐。

　　周九震一路走在淩歡嫵身側，話好像比平日裡少了許多。

　　雖然他時不時也會說些有的沒的緩和氣氛，但淩歡嫵還是感覺到他和平日裡有些不一樣。

　　臨進知青點的房子時，淩歡嫵剛推門進去，衣角卻被人拉住。

　　「歡嫵，我好想你……」

　　周九震就這麼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眼裡似有淚光閃動。

　　淩歡嫵感覺心臟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般，連帶著臉頰都跟著燙了起來。

　　「我們這不是天天見面嘛，你有啥可想的？」

　　她扭頭環視了下靜悄悄的知青點，做賊般將他拉進屋裡，「不過你進屋來，我有好東西給你吃……」

　　先前她路過一家很出名的中醫館，拿了些治療腦部瘀血能活血化瘀的葯。

　　想去熬了哄他喝下。

　　雖然她也喜歡「十八歲」的周九震，但她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時間也彌足珍貴，她想他能記起過去。

　　誰知門剛「砰」一聲關上，周九震就像變了個人般，將淩歡嫵抵在門闆後兇狠地吻了下來。

　　好半晌。

　　差點喘不上氣的淩歡嫵才氣喘籲籲頂著紅腫的唇埋怨道，「你咋跟23歲的周九震一樣莽莽撞撞的？」

　　「那你喜歡18歲的小周，還是喜歡23歲的大周？」

　　「不對，應該是小周或大周和你的心上人比，你喜歡哪一個？」

　　周九震眼尾紅紅聲音嘶啞，低頭看她的模樣似如那顆漆黑瞳仁一樣，要將她徹底裝進眼裡，嵌進心裡。

　　面對這難選的選擇題，淩歡嫵知道一旦回答不好，這男人肯定會自己吃自己的醋。

　　18歲的周九震對打23歲的周九震。

　　畫面太殘暴，她實在不敢看。

　　於是不動聲色轉移話題，「你和那個女科長蘇海婷是不是以前就是老相好，這次是不是用了美男計，她才如此乾脆答應帶認識的人過來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