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說的醫院？」

　　「精神病院？」

　　幾人齊齊發出質疑。

　　趙京翔一臉無辜，指了指自己腦門，「你們不覺得他腦袋不正常嗎？天天說自己才是淩同志的男人，說愛淩同志，愛得要死要活的，但誰不知道他媳婦是那個宋瑤瑤！」

　　「哦還有，你們不覺得他媳婦宋瑤瑤也是個癲婆嗎？天天說自己三胞胎兒子以後有多出息，要是情況允許，我都也想把她運來送進去醫治，真怕他們倆把精神病傳染給鄉親們。」

　　他這一番說辭有理有據，直接把淩歡嫵他們幹沉默了。

　　還是周九震沉著臉進了醫院，把人給帶了出來。

　　周九震推著周書耀出來時，周書耀還在回頭罵罵咧咧罵著精神病院裡的醫生護士，「你們一個個瞎眼了，老子是肋骨斷了，不是腦子壞了，你們還敢電擊我，過幾年老子發達後，一定把你們這破醫院給拆了！」

　　罵完，他又捂著疼痛的胸口直喘氣。

　　直到扭頭看到淩歡嫵的剎那，他眼圈瞬間紅了，眼淚噼裡啪啦往下掉。

　　「歡歡，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不管的，你還是來救我了……」

　　周書耀說著也不顧胸口的疼痛，從輪椅上起來大步朝她奔去，一如上一世最開始時他遇到不順心的事，他總會窩在她懷裡尋求安慰。

　　明明當初他們也有過一段甜蜜的時光。

　　最後怎麼演變成這樣的呢？

　　周書耀眼見張開雙臂就要一把抱住淩歡嫵，後脖領被人一把拽住，他隻能崩潰地手腳掙紮，哭得像沒人要的小孩。

　　眼見頭頂樓層上一個個精神病人探頭探腦出來吹口哨喊「嫂子」，淩歡嫵覺得丟人丟大發了，趕忙捂臉和大傢夥兒逃離了精神病院。

　　＊

　　帶著華僑商人考察團的輪船抵達海島。

　　為首的外貿科科長是一名很年輕漂亮的時髦姑娘。

　　一頭波浪捲髮，身上穿著的確良職業套裝，和周九震並排走著，還時不時和一位隻會英語的華僑指著海島的風景說說笑笑。

　　淩歡嫵看著站在女科長旁唇角一直沒放下過的周九震，心裡竟莫名酸酸脹脹的。

　　一旁的林小芹湊腦袋過來，同樣看著兩人親熱的樣子，氣得頭頂生煙，「這周團長什麼意思，巴巴跟在那個女科長後面，是要當跟班嗎？」

　　可她話音剛落，和他們並排走的幾名考察團團員竟意味深長地看著周九震和他們科長的背影，一副吃到糖的羨慕神情，「哇……女科長和她的團長跟班，兩人看起來太般配了！」

　　「聽說咱們科長這幾年一直有個當兵的白月光，就是他了吧，長得又壯又俊，難怪咱科長等了他那麼多年。」

　　淩歡嫵聽得神情一陣恍惚，差點踩到走在前頭用拐杖行走的周書耀，還好林小芹手疾眼快一把拉住她。

　　周書耀看了看周九震，再看向淩歡嫵，唇角勾著抹玩味笑意，「歡歡，這世上男人都這樣，你看我哥比我還花心，短短時間就移情別戀了，我比他可好太多了，至少我都對你一心一意二十來年！」

　　「你能閉嘴嗎？神經病！」

　　林小芹作嘔吐狀冷眼看他，「還一心一意二十來年了，簡直笑掉大牙了，你丫的才幾歲？怎麼，你是從娘胎裡就喜歡咱們歡嫵不成？」

　　說完，林小芹一腳過去直踹周書耀瘸子那隻好腿，拉著忍俊不禁的淩歡嫵小跑到周九震身旁。

　　周九震一見她湊上來，先是一愣，後又跟眼珠子抽筋般朝她不停眨眼。

　　淩歡嫵回以微笑，總覺得周九震從水產公司出來後有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很快一群人浩浩蕩蕩來到養殖場儲存花蛤的大倉庫裡。

　　為首特地來做採購考察的華僑負責人看著倉庫舊石池裡滿滿一池子正在吐沙的花蛤，發出連連驚嘆聲，用英文示意一旁的蘇科長介紹。

　　蘇海婷悄悄拉了拉身旁周九震的衣角，嬌嗔道，「周大哥，你趕緊把你先前的介紹材料給我，我介紹給人約翰森聽啊！」

　　周九震被點到，這才從淩歡嫵身上收回視線，親昵地拉過淩歡嫵介紹道，「那些介紹材料都是淩同志寫的，她都會背了，要不讓她介紹吧。」

　　蘇海婷視線落在周九震拉著淩歡嫵手臂的大手上，臉色沉了沉，神色也冷了幾分，「這麼重要的交易，怎麼能讓她介紹呢？她又不懂外語。」

　　「既然淩同志你都背下來了，要不你口述，我再翻譯給約翰森聽。」

　　明眼人一聽就知道她話裡話外的意思。

　　意思淩歡嫵一個村姑哪裡配給大人物講解。

　　更是為難她兩手空空沒有稿子就做一整篇的介紹，要是她記不住那些資料，恐怕就貽笑大方。

　　可出乎意料的，淩歡嫵絲毫不慌，大大方方拿起池中一顆花蛤開始做起介紹。

　　每字每句和資料介紹中一模一樣。

　　「這是我們村試養的花蛤，」她側頭對身旁戴金絲眼鏡的華僑代表笑了笑，又轉向蘇海婷，聲音不疾不徐，「此花蛤屬雙殼綱，棲息在潮間帶泥沙質海底……」

　　同樣，蘇海婷昂著頭跟在淩歡嫵介紹停頓後面，用一口流利的英語翻譯。

　　可說著說著她臉上的自信開始緩緩凝固，流利的英語也跟著卡了殼。

　　因為淩歡嫵口中的「濾食浮遊生物」「斧足運動」幾個詞皺起眉，支支吾吾半天，隻翻出句「它們……吃海裡的小東西，用腳爬」。

　　周遭立刻響起隔壁來圍觀村民的一陣陣嗤笑聲。

　　「裝啥洋文哦，」幾個鄰村遊手好閒的漢子，抱著胳膊陰陽怪氣，「養些爛泥裡的玩意兒還想賣給洋人？怕不是騙補貼的吧？」

　　「就是，看這翻譯都啥水平，我看吶，這些華僑是來旅遊的，哪會真買！」

　　更缺德的是個精瘦的矮個子，趁人不注意，悄悄往剛撈上來的花蛤筐裡踢了塊石頭，嘩啦一聲，白花花的蛤肉混著泥沙滾出來，他還故意嚷：「喲，這東西這麼不經碰？怕不是沒長熟就想糊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