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眾同志們，緊急通知：強冷空氣今晚抵南方，降溫至零度，伴大風。務必關窗添衣，加固棚屋。相互轉告！」

　　醫院大廳裡公共收音機傳來滋拉電流聲，緊接著響起男播音員急促的聲音。

　　病房裡的空氣像塊浸了冰的鐵，壓得人胸口發悶。

　　淩歡嫵被喬輝背著進來時，褲腳還滴著渾濁的水，嘴唇白得像張紙，每一次呼吸都輕得要斷。

　　林小芹和喬輝兩人都嚇壞了，在醫院裡抓著醫生護士的手都在抖。

　　可此時醫院早就亂作一團，無數的患者湧入醫院，醫生護士忙得跟陀螺一樣，醫生護士匆匆說兩句多喝點水排隊等搶救，便忙著自己的事去了。

　　還好喬輝有認識的醫生，拉著人過來，才得以有機會救治。

　　眼見淩歡嫵被送進搶救室，兩人啃著手指頭在走廊上急得團團轉。

　　「小資隊長這是咋了？在島上時都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這樣了？」

　　林小芹拉著喬輝的手，說話的聲音都在抖。

　　護士拿著病危通知單出來，急促的聲音回蕩在走廊裡，「誰是病人家屬，病人診斷得了霍亂，現在酸中毒並嚴重休克，你們家屬要有心理準備……」

　　喬輝接過通知單的剎那，林小芹驚得腿都軟了下去。

　　「護士，你們得救救她，她還那麼年輕，她是我們村裡合作社的隊長，我們都等著她回去，你們要救她……」

　　林小芹軟跪在地上時，順勢抱住護士的腿嚎啕大哭，不斷哀求，就差給護士磕頭了。

　　喬輝將通知單簽好遞給護士後，又抱起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紅了眼眶，「小芹同志，你得振作，我們得相信淩同志肯定會吉人自有天相的。我去發電報回彎潭島，讓九震他趕緊過來，小芹，你得堅持住！」

　　半個小時後，一名老醫生又從搶救室裡風風火火拿了另一份病危通知書出來。

　　守在門口孤立無助的林小芹拿著通知書整個人癱軟在地，連哭都哭不出聲。

　　「歡嫵！」

　　一聲焦急的嘶吼聲從身後傳來。

　　軍靴在水泥地上碾出刺耳的聲響，一連串的跑步聲回蕩在走廊裡。

　　林小芹不可置信轉身，就見周九震懷裡緊緊抱著個牛皮紙包，裡面是他剛剛從孫隊長那拿的霍亂疫苗。

　　「醫生！疫苗！我帶疫苗來了！」周九震把紙包往老醫生手上塞，額頭上的青筋突突跳，「快給她用！」

　　老醫生戴著副斷了腿的眼鏡，鏡片上蒙著層霧，他捏著疫苗盒看了眼，又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聲音沉得像塊石頭：「這位同志，這疫苗是防病用的，她現在……用不上了。」

　　「你說什麼？」周九震的聲音猛地拔高，伸手就去抓醫生的胳膊，指節捏得醫生骨頭咯吱響，「不可能！技術員說這是全國最好的霍亂疫苗！你是不是沒見過這東西？」

　　「我知道這疫苗，」老醫生嘆了口氣，掙開他的手往搶救室裡走走，「但現這種預防針劑隻能在發病前才有效，現在無用，得給她補鹽水，可醫院的庫存……我們隻能保守治療，如果這位女同志今晚挺不過來，估計就沒救了！」

　　後面的話周九震沒聽清。

　　他不管不顧醫生護士的阻攔，衝進搶救室緊緊握住淩歡嫵放在被子外的手。

　　那隻平時會給他擦身體、拂平眉眼的手，此刻蜷著，涼得像塊浸在井水裡的石頭。

　　他突然想起昨天早上出門時，她還站在碼頭上氣鼓鼓瞪她，說隻是去幾天，很快便回來。

　　可如今的她怎麼就成了這樣？

　　他猛地轉身，把那包疫苗狠狠砸在牆上，玻璃針劑碎在地上，藥水濺在他的軍褲上，涼得刺骨。

　　可他沒管，盯著淩歡嫵慘白的臉，喉嚨裡發出像野獸被堵住的低吼。

　　他不能讓她走，絕不能。

　　深夜，淩歡嫵從搶救室被推進病房裡。

　　病房裡的吊扇早就停了，風從漏風的窗欞鑽進來，裹著股濕冷的潮氣，吹得周九震後頸的汗毛直豎。

　　淩歡嫵的胳膊已經涼透，護士捏著針頭試了好幾次，血管硬得像段細鐵絲。

　　剛紮進去就滑出來，血珠兒滲在蒼白的皮膚上，看著格外刺眼。

　　周九震突然扯開自己的襯衫，露出被冷空氣凍得發緊的胸膛，一把攥住輸液管往心口按。

　　那管從倉庫領來的生理鹽水，剛倒出來時冰得能麻手，他卻像感覺不到似的，用溫熱的皮肉緊緊裹著管子，指腹一遍遍摩挲著管壁，像是要把自己的體溫全揉進去。

　　「歡嫵……我們不冷……」他低頭對淩歡嫵說，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一滴滴從眼角滑落。

　　她的睫毛顫了顫，眼尾沁出點濕意，卻沒睜開，呼吸輕得像縷煙，彷彿下一秒就要被窗外的風捲走。

　　周九震趕緊把耳朵湊到她嘴邊，那點氣兒拂在他耳廓上，涼得他心尖發顫。

　　一整晚他都沒合過眼，軍大衣被他剪成條，一層層裹在輸液瓶外，自己就穿件單衣，後背早被夜裡的寒氣浸得發僵，摸上去像塊冰。

　　護士來換液，看見他胸口的皮膚被涼管子烙出片紅痕，想替他挪挪位置，他卻猛地揮手打開，眼睛紅得嚇人：「別碰！還沒焐熱……」

　　話沒說完，喉嚨裡湧上股腥甜，他狠狠咽下去，又去握蘇晚的手，那隻手已經開始發僵。

　　他就用掌心裹著，十個指頭像生了根，死死扣住，生怕一松，人就沒了。

　　後半夜，醫生進來翻了翻淩歡嫵的眼皮，又摸了摸她的脈搏，最後對著牆角嘆了口氣。

　　周九震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他把所有人都趕出去，反手閂了門，然後靜靜坐在病床邊，在靜得能聽見呼吸的病房裡，顯得格外脆。

　　「歡嫵，」他攥著她的手往自己臉上貼，冰得他一哆嗦，眼淚卻突然湧了出來，砸在她手背上，「我知道你累，可你再撐撐……就撐一小會兒……」

　　「你睜開眼，你帶我去空間，裡面有靈泉水肯定能治你的，你帶我進去好不好？」

　　他從懷裡掏出個布包，一層層打開，是他上次偷偷買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