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晉深幾步走到淩歡嫵面前，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既然你不肯好好留下來，那我就隻好……」

　　淩歡嫵心頭一緊，面上卻突然軟了神色，擡手輕輕按住他的手臂，聲音放得柔緩，「別急，我隻是……不太習慣。你先去洗個澡，好不好？」

　　她眼底帶著幾分刻意裝出的怯意，指尖的溫度輕輕落在他手臂上。

　　秦晉深動作一頓，醉意朦朧中，竟真的被這難得的溫柔晃了神。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最終還是鬆了手，喉結滾動著吐出三個字，「等著我。」

　　腳步聲消失在浴室方向，淩歡嫵瞬間斂去所有神色，飛快起身沖向房門。

　　剛才趁他喝酒時，她早就摸清了鑰匙放在他衣兜裡。

　　剛剛和他拉扯的瞬間，她就悄悄拿到了鑰匙。

　　指尖攥著冰涼的鑰匙圈，她心臟狂跳，開了屋門後又往樓下跑，眼看大門就在眼前，她飛快往前沖。

　　可剛試了把鑰匙插進鎖孔，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秦晉深染著酒氣的怒吼：「淩歡嫵，你居然敢跑！」

　　淩歡嫵渾身一僵，回頭便見秦晉深帶著兩個手下衝過來，猩紅的眼死死盯著她，像是要將她生吞。

　　沒有退路，她猛地抄起門邊的青瓷盆栽，狠狠砸在石階上。

　　碎片四濺中，她攥住最鋒利的一塊，瓷片邊緣抵住自己的喉嚨，聲音發顫卻帶著決絕，「讓開！不然我現在就死在你面前！」

　　「瘋了？你真的瘋了！」

　　秦晉深停下腳步，胸膛劇烈起伏，眼底翻湧著怒火與痛意。

　　他往前走一步，淩歡嫵便將瓷片又按緊一分，頸間已滲出細密的血珠。

　　秦晉深突然紅了眼，聲音陡然嘶啞，帶著泣血般的質問，「他有什麼好？周九震當初丟下你跑了！你為什麼非要回去找他？我給你的隻會比他更多！」

　　淩歡嫵咬著唇不說話，隻是攥緊瓷片，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秦晉深僵持著要妥協時，他突然眼底一沉，沖手下嘶吼：「把人帶上來！」

　　樓梯口傳來拖拽聲，當趙京翔被反綁著推出來時，淩歡嫵瞳孔驟縮。

　　她從沒想過，秦晉深竟連趙京翔都沒放過，也抓到這裡來。

　　秦晉深上前一步，冰涼的匕首抵在趙京翔頸間，聲音淬著狠意，「放下瓷片，你敢死，我就讓他先替你償命！」

　　趙京翔掙紮著嘶吼，淩歡嫵看著他頸間被匕首壓出的紅痕，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喉嚨上的瓷片。

　　碎瓷邊緣的血珠滴落在地闆上，暈開一小片猩紅。

　　最終，她閉了閉眼，緩緩鬆開手，瓷片「噹啷」一聲落在地上。

　　秦晉深眼中的狠厲稍緩，卻依舊帶著不甘的怒火，親自上手將失魂落魄般的淩歡嫵重新扣住，扛回了屋裡。

　　扛著淩歡嫵踏進門時，他腳步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促。

　　木門「吱呀」合上的瞬間，他才將人小心放在鋪著褥子的床上，指腹不經意擦過她垂落的髮絲，心頭竟莫名一滯。

　　原本秦晉深是帶著怒意扛她進來的，想將她扔回床上。

　　他氣她總想著逃跑。

　　氣她眼裡從沒有自己。

　　可此刻燈光落在她臉上，暈開她細膩的輪廓。

　　她的睫毛像蝶翼般輕顫，連泛紅的眼角都透著易碎的美。

　　他竟忘了原本要說的狠話，喉結不自覺滾動了兩下，眼神漸漸發直。

　　淩歡嫵被他灼熱的目光盯得渾身發僵，絕望在心底瘋長。

　　她看著秦晉深失魂著迷的模樣，索性閉了閉眼。

　　在秦晉深癡迷的目光中，她蔥白的指尖顫抖著伸向領口的布扣，一顆、兩顆，露出纖細的脖頸。

　　她沒再動，隻是維持著順從的姿勢，像一件等待被處置的物品。

　　這副令人血脈僨張的模樣終於瓦解秦晉深最後的理智。

　　他伸手就要去碰淩歡嫵的肩，卻在觸到她冰涼肌膚的剎那，頓住了動作，眼神緩緩向上。

　　床上女人沒有任何反應，連呼吸都透著麻木，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隻剩一片死寂。

　　在他擡眸看她時，她似嫌惡般閉上了雙眼，眼角有一滴淚緩緩滑落。

　　「你……你這是做什麼？」

　　秦晉深的聲音突然發緊，原本的燥熱瞬間褪去，隻剩下慌亂。

　　他猛地收回手，踉蹌著後退兩步，盯著淩歡嫵毫無波瀾的臉，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攥住，又悶又痛。

　　「我要的不是這樣！」

　　他突然低吼出聲，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自始至終，他隻是想讓她留在自己身邊，隻是想讓她看看自己的真心，可怎麼就把她逼到了用自暴自棄來應對的地步？

　　絕望像冷水般澆遍全身。

　　秦晉深看著淩歡嫵依舊維持著敞開領口的姿勢，眼神空洞得嚇人，喉間溢出壓抑的痛吟。

　　最後，他再也待不下去，猛地轉身，幾乎是逃一般衝出了屋子。

　　厚重的木門在他身後「哐當」一聲巨響，卻沒能在淩歡嫵死寂的心底，激起半分漣漪。

　　＊

　　天色漸暗，烏雲沉甸甸地壓在頭頂，彷彿隨時都會傾盆而下。

　　宋瑤瑤拖著沉重的步子，一路一個人長途跋涉總算疲憊地來到了高山營地。

　　隔壁嬸子在外頭空地上給三胞胎喂飯，三個孩子乖乖地站在一旁。

　　看到宋瑤瑤回來，三胞胎一下子圍了上來，稚嫩的臉上滿是歡喜，圍著她用奶聲奶氣的聲音問道，「娘，爹呢？」

　　宋瑤瑤強擠出一絲笑容，向嬸子道謝後，牽著孩子們走進了分給孩子們的那略顯破舊的帳篷。

　　帳篷裡昏暗又寂靜，宋瑤瑤看著三個孩子，想起他們已經沒了父親，鼻子一酸，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孩子們見娘哭了，也跟著慌了起來，小寶更是緊緊抱住她的腿，奶聲奶氣咿咿呀呀個不停，彷彿在問，「媽媽，你怎麼了？」

　　宋瑤瑤蹲下身子，把三個孩子摟進懷裡，泣不成聲。

　　此時，山路上，周九震和郝政委還在苦口婆心地勸說那些想要下山的鄉親們。

　　「大家聽我說，這場風暴潮的威力超乎想象，下山的路又危險，現在走太冒險了！」

　　周九震的聲音已經有些沙啞，但依然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