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別再來了，我是你的，行了吧！」

　　「不行，前面也要，你逃不掉的！」

　　淩歡嫵舉著沾了印泥的地瓜印在後面追，周九震在前面暈頭轉向地跑。

　　她指尖剛要碰到周九震的衣角，就見周九震酒勁上來腳下一滑，後背重重撞進屋角那堆漁繩網裡。

　　漁網受了力，軟乎乎地向外漾開，又瞬間收攏，像張溫柔的網，把周九震裹了個半圈。

　　淩歡嫵驚呼著撲過去，整個人壓在他身上，鼻尖先撞上他溫熱的胸膛。

　　漁網的繩結硌著胳膊，卻帶著海風曬過的鹹淡氣息，混著周九震身上的皂角味，一併鑽進鼻腔。

　　周九震闆著臉，手卻慌忙環住她的腰，不讓她摔下去：「能不能不蓋章？不然你讓我明天怎麼出去見人？」

　　淩歡嫵喘著氣似笑非笑搖頭，舉著地瓜就朝他緊抿的薄唇印去。

　　周九震一臉期期艾艾，嘴上還蓋著「大妞專屬」四個大字，掙紮間拇指輕輕蹭過她的下頜。

　　漁網還在輕輕晃，細碎的繩線掃過她的耳尖，癢得她下意識往他懷裡縮了縮。

　　這一縮，唇正好撞上他的。

　　染了滿嘴的印泥，還把「大妞專屬」四個大字塗花。

　　淩歡嫵怔怔擡手一抹，摸到一嘴子紅泥，宛如摸到一手的血。

　　對上周九震得逞的視線，她氣急下意識驚叫出聲。

　　「啊……你混……」

　　可惜，下一秒所有聲音全被他堵了回去。

　　門口。

　　楚梅在知青點熬了一鍋鴨子湯過來，是她今天去城裡阻攔淩歡嫵縫紉機那批零件運來時，特地繞路去鄉下找人買的土鴨子。

　　她想著小時候的二狗最喜歡她燉的土鴨子，就特地小火熬了一個下午的鴨子煲，隻為過來給剛找回來的寶貝兒子嘗嘗鮮。

　　誰知，一過來就聽到這些不堪入耳的聲音。

　　更是被剛剛淩歡嫵那一聲驚叫嚇得手中的湯都要灑了。

　　楚梅心底罵罵咧咧現在的年輕人就是不懂得節制。

　　不甘心手裡的湯端來端去涼了。

　　她就這麼抱著棉襖裹著的鴨子湯站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直到三個小時……

　　終於，楚梅等不下去了。

　　隻覺得海風吹得她雙腳都要麻木了，全身的血壓卻蹭蹭蹭往上冒。

　　她深吸一口氣，聽著裡頭永無止境的動靜，咬牙切齒地敲響了門……

　　屋裡。

　　周九震拿開淩歡嫵覆在眼上的手臂。

　　盯著她眼角不斷洇出的淚水，扣著她輕輕發顫的指尖在他胸前劃出三道劃痕。

　　「我想好了，以後我就叫你糯米圓子，好不？」

　　看著胸前清晰可見的三道抓痕，聽著眼前男人不要臉的話，淩歡嫵連連搖頭，「我才不是圓子，我不圓，倒是你的名字，和你般配！」

　　「我的名字？」

　　周九震故作不知，擰著眉毛逗她，「你說九震嗎？」

　　淩歡嫵整個人無語凝噎，指了指自己的唇，滿臉都是斥責，「我是說你是真的狗，會咬人，二狗二狗……」

　　周九震趕忙拿了一旁桌上為數不多的大白兔奶糖塞她嘴裡，讓她立馬閉了嘴。

　　眼見她消停，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抱著她從漁網堆裡出來。

　　剛抱著她提溜著往桌上一放，剛吃上一口熱乎的大白兔奶糖，門口就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誰……誰呀……」

　　兩人嘴上應著，從漁網中起來一看對方唇上塗得跟口紅胭脂一樣的印泥，不由都笑出了聲。

　　「好啦好啦，這東西有毒，你趕緊去洗洗。」

　　周九震用指尖輕輕擦拭她唇上的印泥，叮囑了她兩句，便轉身就去開門。

　　門打開的瞬間，他臉上的笑還掛在臉上。

　　直到他看到門口抱著一團棉襖，黑著臉站得筆直的楚梅時，周九震臉上的笑才緩緩退去。

　　「你過來幹嘛？我之前就說過我這不歡迎你！」

　　周九震說得毫不留情。

　　想起她在醫院裡的醜惡嘴臉，對淩歡嫵造成的傷害，他就沒法對她有一絲好臉色。

　　楚梅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還是紅著眼眶說出她最不情願說的話。

　　「我今晚過來，其實是想給你兒媳婦道歉的，我一直欠她一句對不起，之前在醫院不該不經過她同意就取了她的血……」

　　楚梅放低姿態，盡量把真誠二字寫在臉上。

　　她來海島幾天，想和周九震緩和關係，卻一直和他說不上話。

　　家屬院這些嬸子們就給她出主意，要打開周九震的心結，才會讓他接納自己。

　　她知道他的心結便是無法原諒她對自己媳婦的傷害。

　　被逼無奈，她隻能討好這個讓她顏面盡失的兒媳婦，隻為能讓寶貝兒子認她。

　　周九震見她這副模樣，也不好多說什麼，將人讓了進去。

　　楚梅看著屋裡淩亂的場景，臉色愈發沉了幾分。

　　她家老趙正人君子一枚，她可不信他們的兒子會這麼沒個禮義廉恥。

　　她想，兒子這般，肯定就是淩歡嫵這女人教的！

　　想到這，她在周九震看不到的角落裡惡狠狠剮了淩歡嫵一眼。

　　淩歡嫵正在洗臉，絲毫沒注意到楚梅的靠近。

　　「糯米圓子，楚姨她過來同你道歉呢，來，你快擦擦臉！」

　　周九震順勢很自然地拿起架子上的毛巾給淩歡嫵擦臉。

　　就像是先前做過無數遍般。

　　楚梅臉色愈發難看了。

　　叫自家媳婦「糯米圓子」？

　　反倒叫她「楚姨」？

　　原本她還想著淩歡嫵能就坡下驢，大方表示不用道歉。

　　誰知，這兒媳婦卻是一臉雀躍般蹦起，激動地握住周九震的手，滿臉的期待，「道歉，真的嗎？楚姨要給我道歉嗎？」

　　淩歡嫵笑著從周九震臉上移開視線，落在楚梅身上，兩隻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等待她道歉。

　　楚梅端著鴨子湯還沒表現出自己的母愛，如今就被趕鴨子上架道歉，隻覺得裡子面子都丟了。

　　這世道哪有婆婆給兒媳婦道歉的道理？

　　楚梅盯著淩歡嫵強扯出一抹笑，最後在從牙關裡擠出「對不起」三個字來。

　　她長籲一口氣，原以為這事就算過關了。

　　誰知淩歡嫵卻瞬間冷下了臉，對著她直搖頭，「楚姨，你最該道歉的人並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