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歡嫵頓時腿不瘸了，跑上去查看。

　　隻見原本光禿禿的土壤上長出些許細小的白色胚根，在黑色的土壤中格外顯眼。

　　淩歡嫵哭笑不得，拍了拍林小芹肩膀，「你那麼激動幹啥？這隻是鹼茅草，又不是青菜。」

　　林小芹一見是她，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一個鄉下人剛剛那副沒見過種子發芽的樣子。

　　「我就是納悶這鹼茅草怎麼這麼快就發芽了嘛。」

　　確實，原本鹼茅草發芽最少都要七天。

　　但海島這邊土質呈鹼性，加快了鹼茅草的生長。

　　不過……要是沒有周九震拿薄膜給這些小嫩芽擋住暴雨，估計它們早就被雨水沖走了。

　　淩歡嫵看向那些長出的嫩芽，感覺自己心臟處也有什麼嫩芽破土而出……

　　＊

　　翌日。

　　淩歡嫵一大早早早醒來，一睜眼就對上一臉期期艾艾的周九震。

　　他眼下烏青，就這麼坐在床上抱著她放膝蓋上，好像一夜沒睡。

　　淩歡嫵嚇了一跳。

　　明明她昨兒個晚上是躺床上睡的，怎麼就成躺他腿窩上睡了一整晚？

　　更駭然的是，明明前三天沒睡都還看著龍精虎猛的他，就經過昨兒個一晚沒睡，整個人就像被妖精吸走了精氣神般有氣無力。

　　不就是昨晚她勒著褲腰帶不讓他碰嗎？他就成這副遭受天大打擊的委屈樣？

　　「媳婦，你當真明天要去城裡囤貨？那你田裡種的菜該咋辦？」

　　周九震拉著她的衣角，一副猛男冷漠樣，說出的話卻有種生離死別的趕腳。

　　淩歡嫵掙紮著起身，揉了揉眉心有些無語，「沒事，它們自個都會長得很好的。」

　　「況且我和三丫們都說好了，帶她們去看病，我不去的話，她們該有多失望？」

　　她說完便開始收拾衣服放進行李箱，準備出發。

　　剛剛適應這邊生活的婆婆掏了一袋子剛剛出爐的光餅，塞到淩歡嫵手中，憂心忡忡道，「兒媳婦啊，你會回來的吧？」

　　一句話，如一聲驚雷，正在屋外頭的周九震手一抖，手中的白煮雞蛋「吧嗒」一聲重新掉入鍋中熱水裡，熱水濺到他手上，他卻絲毫沒察覺到疼。

　　周九震把十來個雞蛋包好放進她箱子裡。

　　淩歡嫵知道婆婆這是還在愧疚兒子讓她守活寡，以為她要丟下周九震跑了，瞥了眼一聲不吭的周九震，趕忙紅著臉解釋，「娘，你胡說啥，我肯定回來的呀，我還要買種子回來種菜，最重要的是，我要給孩子們帶葯回來。」

　　「我要做的事這麼多，怎麼可能走！」

　　她說完後，能明顯感覺到周九震原本緊繃的身子鬆了松，緊皺的眉頭也鬆開不少。

　　婆婆也跟著重新喜笑顏開，挽著她的手兩人一同送她去碼頭。

　　小路東邊直通碼頭，西邊家屬院最邊上的石頭屋裡，宋瑤瑤關在屋裡憋了幾天早就發黴了。

　　她在鏡子前邊編辮子，邊同躺床上一動不動的周書耀囑咐道，「等下鍋裡的地瓜你要看著點，別燒乾了。」

　　「聽說淩歡嫵今天要坐輪船去岸上，我要叫她給咱帶點米肉。」

　　「你那破地瓜不種也罷，我們就讓你大哥養著，到時候孩子一歲，咱再去港城……」

　　宋瑤瑤說著說著，隻感覺身後似一陣風吹過，再回頭，床上哪還有周書耀的身影。

　　＊

　　碼頭上零星聚集幾個要去城裡村民。

　　因為輪船一個月隻往返一次，許多村民因為家裡的田地或為了多掙些工分，即便家裡缺少物資，也不想坐船去岸上採買。

　　大多都是孩子生了重病，或是手頭寬鬆實在饞米饞肉了他們才不得不出島去內陸。

　　因為乘客寥寥無幾，這也就造成輪船一月一開都無法回本的狀況。

　　周九震同船長交談了幾句，跑回來時手上多了顆藥丸，「這是暈船藥，你上船前就要吃下。」

　　說著，他擰開保溫杯，將葯遞到她唇邊，示意她張嘴吃藥。

　　淩歡嫵看了眼在一旁捂嘴偷笑的婆婆，再環視一圈周遭正笑著看他倆的大叔大嬸，總感覺這群人在圍觀她倆不知天地為何物，有些臊得慌。

　　她想起那一晚，這糙男人連親嘴都不會，動作生澀，全程隻有一股子蠻力，搞得她跟上刑一樣。

　　張嘴含著水吞下藥片時，身後傳來一聲「嫂子」，嚇得她差點嗆咳。

　　周書耀跑到碼頭時氣喘籲籲，雙眼通紅地盯著淩歡嫵，眼底的情緒翻滾。

　　他背光站著，淩歡嫵看不清他的臉色，好半晌才聽到他接下來一如既往刻薄毒舌的話。

　　「嫂子，瑤瑤她想吃臘肉，還有米面啥的你也幫著買些，她孕期不能營養……」

　　「你大哥大嫂沒趕你們走已經不錯了，你還打算讓你嫂子帶那麼多東西，她是有三頭六臂嗎？」

　　王桂花直接擡手朝小兒子頭上一個暴栗，怒罵起他來，「有本事你們倆自個去岸上買呀！」

　　原本她以為小兒子被她這麼一罵，肯定氣得跳腳又說她偏心。

　　誰知，這混小子卻眼睛一亮，連連點頭，「那嫂子我也跟著你去提東西吧。」

　　「不用不用，」淩歡嫵如臨大敵，跟見鬼一般擺手拒絕，「你還是在家照顧你媳婦吧。」

　　說完，她便不再看他一眼，立馬一手抱著二丫一手拉著三丫跨上踏闆登上了輪船。

　　輪船的鳴笛聲響徹整個碧波蕩漾海天一色的海面。

　　林小芹帶著弟弟跟在她身後，不住回頭看著身姿挺拔一動不動站在碼頭上的周九震，不滿嘟囔道，「小資同志，你家周團長一直站那看著你呢，你也至少回頭看他一眼跟他揮揮手啊！」

　　淩歡嫵安置好兩個孩子在輪船上坐好，重新走到輪船甲闆欄杆處朝下望去時，一眼就對上周九震炯炯有神的視線。

　　他眼裡好像有很多話要同她說，可一路上卻始終沒再多說一句話。

　　這些日子兩人天天在一塊，突然離開，淩歡嫵覺得心口像是缺了一塊般空空蕩蕩。

　　輪船越開越遠，淩歡嫵終是朝他揮了揮手，言下之意想叮囑他在部隊裡要按時吃飯，睡覺前一定要刷牙。

　　可她卻瞥見周九震依舊如松如柏般一動不動，倒是周書耀一個勁地朝她揮手道別，直接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重新回到兩個孩子身旁，她打開周九震給她包雞蛋的報紙，準備給二丫三丫一人一個雞蛋。

　　報紙打開的瞬間，卻在看到雞蛋裡面夾雜的東西時紅了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