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我們要冒險靠近敵人的預設匯合點。這是最險的一步，一旦暴露行蹤，我們會瞬間陷入敵人的合圍。但反過來，這也是唯一的生機。

　　我們或許能從那裡摸清幕後勢力的底細，甚至奪下他們的車輛、通訊設備和補給，這也是目前我們能擺脫困境、聯繫上外界的唯一可能。」

　　秦老聽完彙報後，眉頭微蹙片刻便舒展開，當即拍闆定策：

　　「對方既然布下這緻命殺局，肯定早就在常規搜救渠道動了手腳，被動等待，隻會坐以待斃，遲早被他們找到。」

　　「若是我們一行四人全部到殺手匯合點，隻怕我和小趙會拖你的後腿。所以我的建議是，旭華，你帶一把手槍、一部對講機，輕裝簡從，秘密潛入殺手的匯合點偵察。

　　能控制據點、奪取交通工具和有效通訊工具，是最好的結果；若是事不可為，切記不可戀戰，查清接應者的人數、裝備，以及他們的下一步動向，想盡一切辦法向外界傳遞求救信號。」

　　隨後，他轉向身邊的顧清如補充道：「慧蘭，你跟我還有小趙，攜帶剩下的補給和簡易武器，等天亮就離開這間小屋。

　　這裡已經暴露過痕迹，不宜久留，我們去尋找這附近另一處隱蔽的藏身點，作為後續的接應和落腳點。」

　　秦老想了想，又補充道，「旭華，你這次去的首要目標是偵察和恢復通訊，非萬不得已，絕對不能與敵人正面交戰，保住自身安全，才能有後續的機會。我們約定好聯絡暗號，以及最後的匯合時間和地點，無論成敗，都要儘力趕到。」

　　秦老這兵分兩路、各自為戰的部署，已是當下最穩妥的選擇，卻也意味著，陸沉洲要單獨赴險來為大家搏出一個生機。

　　這裡面藏著未知的兇險，誰也不敢保證，下一次重逢會是何時。

　　陸沉洲卻也明白，這是最穩妥的選擇，顧清如的安全比什麼都重要，當即應下，

　　「好，秦老，就按照您說的辦。」

　　「一定要平安回來。」秦老微微頷首，轉身走回小木屋。他心裡清楚，這兩個年輕人定有話要說，若不是情況緊急、生死攸關，他絕不會讓陸沉洲單獨涉險。

　　隻是眼下，他們幾個人的生機，此刻全系在陸沉洲一人身上。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顧清如望著陸沉洲，眼底滿是擔憂。

　　看秦老走遠，她低聲說，「不然我還是陪你一起去。」

　　她知道陸沉洲身手淩厲，可一想到敵人的據點危機四伏，他們連據點什麼情況，有多少殺手都不知道，實在是危險重重。

　　陸沉洲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你護好自己，這件事交給我。還有，需要你留下來保護秦老。別忘了，我們的目標還沒有達成，隻有秦老安全離開這裡，我們才有機會扳倒張文煥，才能真正結束這一切。」

　　一句話，堵得顧清如語塞，滿心的擔憂與不舍翻湧而上，眼底泛起酸澀，鼻尖微微發紅，卻強撐著沒有失態。

　　陸沉洲看出顧清如的不舍，擡手，指尖輕輕拂去她臉頰旁被風吹亂的碎發，動作溫柔得與方才審訊的冷峻判若兩人。他的掌心帶著常年握槍的薄繭，觸碰到她皮膚的瞬間，卻格外輕柔，像是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別擔心。我答應你，一定會活著回來，一定會找到通訊設備，帶大家出去。」

　　顧清如咬了咬下唇，「我等你，無論多久，我都等你。」

　　陸沉洲俯身，低頭吻上她的唇。這個吻，是道別，是承諾，更是彼此支撐下去的勇氣。

　　片刻後，他緩緩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眼底滿是不舍，卻依舊堅定。

　　顧清如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雨夜的山林深處，山風帶著寒意，吹拂著她頰邊殘留的屬於他指尖的溫度，也吹得她心頭空落落的，一陣陣發緊。

　　直到那身影徹底看不見，她才緩緩轉過身，走回小木屋。

　　木屋裡，秦老靠坐在牆邊，正在閉目養神，小趙的情況不好，就怕夜裡發燒，剛才服下顧清如給的消炎藥，已經昏睡了過去。

　　空氣裡瀰漫著雨水、泥土、血腥和草藥混合的濕冷氣味，以及一種無聲的、等待的焦灼。

　　「旭華走了？」秦老詢問。

　　「嗯。」

　　「旭華是經過風雨的，身手和心智都是一流的，你別太擔心。我們要做的就是穩住後方。不給他添亂，也是給自己尋個生路。」

　　這話既是說給顧清如聽，也是說給他自己聽。此刻將自身安危和破局希望大半繫於一名下屬的孤身犯險，心中的焦灼與無力感，並不比顧清如少。但他不能亂。

　　「是，秦老。我明白，我們先休息一下保存體力。」顧清如點頭，擔憂無濟於事，唯有做好自己該做的。

　　長夜漫漫，雨聲漸歇，但山林間的寒氣愈發深重。

　　小屋內沒有被褥，若是這時候睡著極易著涼，他們墊著小木屋的草墊子，還把僅有的一些乾草都蓋在了小趙身上。

　　為了讓秦老保持清醒，顧清如主動找了些話題，

　　兩人聊著聊著，便說起了顧清如在邊疆下鄉的經歷，也正因如此，顧清如想起了王振軍。

　　她曾在營部短暫見過王振軍，知曉他們父子二人命途多舛。王振軍先前隨父親王茂之回京市接受檢查，後來又一同返回邊疆，可沒過多久，顧清如就聽說王茂之再次被停職，又被要求回京市接受檢查。

　　隻是這次王振軍走得倉促，兩人連最後一面都沒來得及見，如今也不知這父子倆近況如何。

　　「那時在邊疆，我雖人微言輕，卻也清楚，上面的一把手是真心想發展建設、屯墾戍邊的。可我離開時聽說，他被調回京城檢查了，好多我們當時延用的生產制度也被破壞，到處都在搞串聯。」

　　秦老聞言，擡眼問道：「你說的這個人，是不是王茂之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