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如仔細打量張秀英，她剛五十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衣著乾淨利落，說話條理清晰，一看就是個能幹的人，心裡頓時多了幾分滿意。

　　顧清如開門見山，和張秀英說起薪資事宜：「張姨，我們想請您來店裡當會計，負責打理店裡的賬目，每月給您五十元工資，您看可行？」

　　張秀英一聽，當即愣住了，連忙推辭：「不行不行，陳同志，這工資太高了！我就是個退休的老會計，能有份活幹解解悶就好，哪能要這麼多？」

　　張秀英認為陳慧蘭肯定是看在王大姐的面子上，才特意給這麼高的工資。雖然她在廠裡上班一個月工資加補貼也有五十元，但是這退休返聘，按理說不該拿這麼多。

　　「張姨，您別客氣，這工資不是看在王大姐的面子上，是您應得的。我們店裡的大廚劉師傅，每月工資也是五十元，給您的這五十元，並不算高薪。而且隻要店裡經營得好，年底還有獎金，您就放心收下吧。」

　　「您來當會計，店裡每個人的薪資您都會了解，我們也不瞞您，都是實打實的待遇，就盼著您能用心幫我們把賬目打理好，讓我們幾個能踏踏實實把飯館做好。」

　　張秀英聽完，心裡的顧慮徹底打消了，連連點頭：「哎！哎！謝謝你們信任我！陳同志你放心，我一定好好乾，把店裡的賬目記得清清楚楚，絕不辜負你們的信任！」

　　當初裝修的時候，二樓有個小雜物間，就把這間房作為會計室，存放飯館賬目。

　　至此，飯館的人員全部到齊。

　　開業當天選定在十二月的一個周末，幾人就早早到了店裡，劉師傅和小王在廚房忙活著備菜，陳秀蓉和年輕男孩則把前廳、包廂擦拭得一塵不染，方曉薇、顧清如幾人還在門口貼了張大紅紙，上面寫著「開業優惠：葷菜八折，實惠公道，歡迎街坊鄰居品嘗。」

　　剛貼好紅紙，就有附近的鄰居被吸引了過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有的探頭往裡面張望，還有的拉著方曉薇打聽菜品價格，眼裡滿是期待。

　　「我們就是做家門口的生意，主打家常味，價格實惠，絕對讓大家吃得放心、吃得劃算！」方曉薇耐心地解答著大家的疑問，臉上滿是熱情。

　　12月的京市天寒地凍，幾人事先考慮到，特意備了小份熱鹵，鹵豆乾、鹵蘿蔔之類的。

　　街坊們湊過來，每人拿一小塊嘗嘗，都連連點頭：「這味道地道！」

　　「比之前老公社食堂的菜吃起來口味好一點。」

　　很快，就有鄰居率先走進飯館坐下，點了幾道菜。

　　劉師傅在後廚幹勁十足，鍋碰撞聲此起彼伏，陣陣菜香飄出，引得更多人走進店裡。

　　陳秀蓉一邊幫客人點菜，一邊指引大家到窗口端菜；負責二樓的程天也在樓下幫忙。

　　不多時，陳紹棠帶著幾個一起遛彎的鄰居大爺，走了進來。

　　這幾位都是陳紹棠在公園遛彎、下棋時結識的老友，都是家住在附近的退休老頭。幾人湊在一起打發一些閑散時光。

　　顧清如也很樂意陳紹棠結交一些朋友，畢竟他之前在農場牛棚的日子，太苦。

　　「慧蘭，我帶著你李大爺、王大爺和趙大爺他們幾個來給你捧捧場，他們都說要過來。」

　　顧清如聞聲望去，臉上立刻綻開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爸！李大爺、王大爺、趙大爺！您幾位快請進！外頭有風，裡面暖和！」

　　李大爺笑著問道：「慧蘭丫頭，這就是你們承包的飯館啊？這地方拾掇得可真敞亮！老陳念叨你們幾個年輕人有本事，我們老哥幾個耳朵都聽出繭子嘍，今天來見識見識！」

　　王大爺背著手，像檢閱部隊似的掃了一眼店內布局、桌椅擺放，微微頷首，「嗯，收拾得利索！井井有條，像那麼回事。這開業大吉的日子，我們得來給你們壯壯聲勢！」

　　趙大爺：「老陳可沒少誇你，說你這丫頭穩當，主意正。這響應政策，為街坊鄰居解決吃飯難題，是好事！我們肯定得來支持！」

　　顧清如笑得眉眼彎彎，心裡明白，這幾位大爺肯來，一是給父親面子，二來也是真心認可她們做的事，更是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在給她站台。

　　「謝謝幾位大爺誇獎！都是我爸和幾位朋友們幫襯，還有街道王主任支持。」她沒有引幾位大爺上二樓的清凈包廂，而是把他們領到了一樓靠窗、最顯眼的一張大圓桌旁。

　　「幾位大爺，今天就委屈您們在一樓湊個熱鬧！」顧清如一邊麻利地給他們倒上剛沏好的茉莉花茶，一邊笑著說，「今天剛開業，我們就是圖個人氣旺，熱熱鬧鬧的才好！您幾位在這兒坐著，就是我們飯館的『定海神針』！」

　　陳紹棠哈哈一笑，對老友們說：「聽聽，我閨女會說話吧？咱們今天就在這兒，當一回『定海神針』，也給孩子們撐撐場面！」

　　方曉薇穿梭在大廳裡，看著滿屋子的客人，聽著大家的稱讚，心裡暖暖的，目光時不時往門口瞟。

　　宋毅說過會來捧場，不知他今天會不會過來？

　　想到這裡，心裡隱隱有點藏在期待裡的小雀躍。

　　隨著時間慢慢過去，方曉薇心情漸漸被一絲失落取代，連臉上的笑容都淡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個身著乾淨工裝的男子走了進來，身姿挺拔，眉眼清俊，瞬間吸引了飯館裡大部分人的目光。

　　是宋毅。

　　陳秀蓉看到宋毅，都有些慌亂，趕緊摸了摸頭髮。

　　宋毅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大廳，精準鎖定了站在吧台旁的顧清如。

　　這才是他今天來這裡，真正想見到的人。

　　隻是，他不能暴露自己早已認出顧清如偽裝身份的事，更不能表現出對陳慧蘭的熟悉與在意，隻能飛快地收回目光，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