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咫尺之隔,舊情難敘
第二天上午,按照約定的時間,顧清如和陸沉洲來到了秦老的辦公室外間。
推門而入,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寬敞卻簡樸的辦公室,沒有多餘的裝飾,靠牆一面大書櫃,書籍與文件整齊列陣,寬大的辦公桌擺著一摞待批閱的文件,一杯冒著淡淡熱氣的清茶,處處透著井然有序。
而坐在辦公桌後的人,讓顧清如和陸沉洲都微微一動。
依舊還是那張清癯而深刻的面容,一身灰色中山裝,但是眼前的秦錚,已經和在天市療養院裡那位沉靜內斂的長者,判若兩人。
他眉宇間的疲憊與沉鬱蕩然無存,整個人褪去了病氣,倒像一柄終要出鞘的利劍,鋒芒斂而不藏,周身都透著蓄勢待發的淩厲與沉穩。
「首長。」兩人同時出聲問候。
見兩人進來,秦老微微擡手示意他們坐,「慧蘭同志,旭華同志,來了。怎麼樣,還適應嗎?生活上、工作上,若是遇到什麼具體的難處,不用客氣,可以隨時和我提出來。」
兩人都對秦老的關懷感覺到貼心,彷彿又回到了天市療養院的時候,並沒有因為身份而有改變。
陸沉洲率先開口,「謝謝首長關心,工作上,寥秘書長都已安排妥當,我正在儘快熟悉流程。目前一切都好,沒有困難。」
顧清如接著表態,「醫務室那邊的工作林主任也帶著我順利接手,各項工作都在有序推進,請首長放心,我會盡全力做好醫療保障工作,不辜負您的信任。」
看著兩人從容不迫的模樣,聽著他們的回應,秦老也放下心來。
原本他還擔心,兩人剛到新的崗位,又身處風口浪尖,難免會有不適,如今看來,倒是他多慮了。
「好,既然你們都安穩那就好。我雖然回來了,重新接手工作,但眼下局勢複雜,方方面面都離不開人。接下來,我們有好幾件要緊事要做,容不得半點馬虎……」
說著,秦老緩緩道出了自己的思路。
重點談及了恢復生產、逐步解放受牽連的幹部、整頓風氣等事宜,每一句話都透著長遠的考量,也藏著破局的決心。
顧清如坐在一旁,拿著筆記本和筆,聽得格外認真,心底深受觸動。
秦老的思路,貼合當下的情況,字字句句都透著為百姓著想、為gj謀發展的赤誠,若是真能按照這個思路穩步推進,她暗自思忖,估計用不了六年,b亂f正的局面很快就能到來,也能慢慢走出困境。
可念頭剛落,一個疑惑猛地竄入心底:為什麼前世的顧清如卻壓根沒有聽說過秦老這個人呢?
是因為她的重生改變了一些什麼?之前陸沉洲提及的那次刺殺,因他的及時幹預沒能得逞,才讓秦老得以復出?
還是說,接下來仍有類似的兇險在等著秦老,稍有不慎,便會重蹈前世的覆轍?
這般想著,顧清如心底一緊,暗下決心,無論前路有多少風險,她都要護好秦老,絕不能讓那些別有用心之人得逞。
之後她迅速斂定心神,不敢有半分走神,專註地聆聽秦老的每一句話,將那些規劃與考量一一記下來。
一番暢談,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一個多小時,從當下的局勢談到後續的規劃,從工作的安排談到潛在的風險,顧清如和陸沉洲對秦老接下來要推進的各項事情,都有了清晰的認知。
兩人心中都滿是振奮與期許,那份並肩奮鬥的決心,愈發堅定。
另外顧清如也聽出了秦老的話外音,要等他先做出一點成績站穩腳跟後,才能更順理成章的收拾張文煥等人。
對於這一點,顧清如心知肚明。
幾年時間都等了,不急在這一時。
……
上午的工作收尾,顧清如手裡拎著飯盒,順著林蔭道往食堂走。院裡來往都是穿著工裝、中山裝的幹部和家屬,都神情肅穆,四下安靜,隻聽得見腳步聲和低聲寒暄。
拐過兩道矮牆,迎面便撞上宋毅。
他一身挺括的中山裝,身姿挺拔,隔著幾步路停下腳步。
四目相對的一瞬,空氣莫名滯了半拍,有剪不斷的熟稔牽絆,也有刻意維持的生疏。
顧清如正欲低頭繼續往前走,就聽宋毅低聲開口說,
「最近的風向,似乎比往年更複雜些。有些老樹,根基太深,盤根錯節,看著面上平靜,底下早已暗流湧動。
在這種地方做事,步步都要留神。尤其是身份背景不簡單的人,最容易被無端的風吹草動卷進去。」
話裡句句都是提點,字字都在暗指她的背景以及假身份的事情。
顧清如垂了垂眼,指尖輕輕攥了下飯盒提手,擡眸時神色平靜淡然,沒有多餘情緒,
「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早有準備,也不怕風波。」
說完,她沒再多停留,微微頷首示意,便側身從他身旁走過。
風掠過樹梢,捲起細碎的落葉。
宋毅站在原地,望著她漸漸走遠的背影,周身氣息沉了下來,薄唇緊抿,一言不發,隻剩眼底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酸澀、悵惘與隱忍。
那日他偶然撞見她同陸沉洲往機關宿舍走去,稍一打聽,便摸清了情況。
得知他們二人如今都在秦老麾下做事,更是早已定下名分,陸沉洲便是她的結婚對象。
宋毅曾自欺欺人地抱著一絲奢望,盼著這隻是時局之下掩人耳目的假婚事,可如今所有念想盡數碎裂,半點餘地都沒留下。
明明清楚從今往後,他和她之間再無半分可能,早已是隔了身份、時局與宿命的路人,可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明知不該靠近,還是忍不住刻意偶遇;那句隱晦的提點,一半是時局險惡,真心為她安危警醒,另一半,不過是私心作祟,隻想借著這樣由頭,好好同她說上幾句話,多看她一眼。
他太了解顧清如的性子,骨子裡執拗倔強,一旦認定了人和路,便絕不會回頭遷就。
既然是她執意要走的路,他便不會再勸,隻在無人看見的地方,默默守著,竭盡所能為她擋去暗處的風雨風波,護她周全。
咫尺之隔,舊情難敘,隻剩眼底藏不住的牽挂與剋制的拉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