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別人的錯,我不背鍋
即便趙隨舟已經在飛機上很細心地收拾過。
洗了澡。
剃了鬍子。
修剪了頭髮。
換了衣服。
渾身上下,哪哪都收拾的一絲不苟。
可臉上的倦色與眉宇間的疲憊,卻不是精緻的衣著能掩蓋的。
他眼窩明顯陷下去,眼眶條條的紅血絲猶如密布的蜘蛛網,眼瞼青色明顯。
顴骨也更凸出。
整個面部的輪廓線條,更加清晰,猶如雕刻的般。
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憔悴。
瘦了!
江稚魚迎著他的目光,除了他表面的憔悴,他的身上,似乎還有什麼變了。
就彷彿一尊被供在高台上的菩薩,身上忽然有了裂痕。
什麼東西破碎了。
他眼底曾經那樣高高在上的驕傲與無懈可擊,好像,找不到了。
心臟忽然一陣抽痛。
裴現年隻是看了門口的人一眼之後,便拉回了視線,繼續舀了一勺粥,喂到江稚魚的嘴邊,嗓音溫柔,「多喝一點。」
江稚魚努力壓下胸膛裡泛濫開來的酸澀與痛意,有些艱難地收回目光,張嘴繼續喝粥。
「趙總,您好您好,您是來接小師妹的吧!」
何晏反應過來,本能的就對趙隨舟露出熱誠恭敬地笑。
趙隨舟所有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江稚魚的身上,在聽到何晏的聲音後,極力壓下喉頭的哽澀,看向何晏。
此時此刻,他不管是對裴現年還是何晏,都是充滿感激的。
所以,他溫和地沖何晏頷首,提步走進病房。
「裴教授,何助理,過去三天,辛苦二位了。」開口,聲音裡滿是感激之意。
何晏有點兒受寵若驚,忙笑著對江稚魚道,「小師妹,趙總來接你了。」
「噢!」
江稚魚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態度極淡地應了一聲,然後相當客氣疏離地看趙隨舟一眼道,「趙總好!」
趙隨舟看著她,「......」
忽然就又開心,又難過!
開心,是因為她還願意理他。
難過,是因為她不叫他「哥哥」了。
一聲「趙總」,猶豫一把利刃猛地一下插入他的胸口。
猝不及防,卻又欣喜不已。
何晏看著江稚,也,「......」
隻有裴現年,面無表情,繼續喂江稚魚喝粥。
江稚魚也沒再理會趙隨舟,很配合裴現年的動作,一口口地喝著粥。
趙隨舟一點兒也不著急,就在一旁站著,等著,靜靜地看著她吃東西。
他剛剛去醫生那兒了解了全部的情況。
知道江稚魚高燒了三天三夜,今天清晨才開始退的燒,醒來也不過就是半個小時前的事。
此刻,看著她原本就他巴掌大的臉頰慘白又消瘦,唇瓣乾裂,雙眸灰敗黯淡,沒有人知道,他心裡有多不好受。
隻要她願意吃,他就會站在這裡。
一直等,等她把小桌闆上的東西全部吃完。
「趙總,您坐!」何晏招待他。
趙隨舟沖他微一頷首,卻仍舊站著,不坐,所有的目光,全部落在江稚魚的身上。
這時醫生笑著走了進來,對裴現年說,「裴先生,病人已經退燒,基本康復,沒有再繼續在醫院住下去的必要了。」
裴現年剛好喂江稚魚喝完一碗小米粥,聞言放下手裡的空碗,沖醫生點頭,然後吩咐何晏,「你去辦一下出院手續。」
「裴教授,不必了,小魚小姐的出院手續,我們已經辦好了。」
唐昭走進病房,適時開口,笑眯眯的,態度說不出的友好熱情。
「這些天,實在是感激您和何助理對我們小魚小姐的照顧,改日您有需要的地方,儘管吩咐。」
裴現年聽著,嘴角意味不明地牽了牽,終於又一次擡眸看向趙隨舟,語氣淡漠,「小魚是我的愛徒,做老師的照顧他,義不容辭。就算是要感激,也應該由小魚自己來感激我,不勞煩趙總。」
話裡話外,十分疏冷客套,敵意滿滿。
趙隨舟薄唇輕抿,不說話。
唐昭見他不說話,隻得又笑眯眯道,「裴教授這說的是哪裡的話,小魚小姐是趙家的人,我老闆作為小魚小姐的哥哥,替趙家感激您,理所應當。」
「他不是我哥哥。」江稚魚終於又開口,反駁唐昭,「我姓江,也不是真正的趙家人。」
唐昭,「......」
「老師,我吃飽了,我現在去換衣服出院。」江稚魚又對裴現年說。
她身上穿的,是病號服,護士給她換的。
「好。」裴現年沖她溫柔地點頭,「你的衣服在衣櫃裡。」
「嗯。」江稚魚乖巧應下,下床的時候,有護士已經從衣櫃裡拿了她的衣服,送給她。
「謝謝!」
江稚魚接過,道謝,然後在大家的注視下,轉身進了洗手間,去換衣服。
趙隨舟所有目光緊緊追隨著她,在她關上門,身影消失之後,他才看向裴現年。
「裴教授,我們聊聊。」他邀請。
裴現年其實也有話想對趙隨舟說。
所以,趙隨舟主動邀請他,他沒有遲疑,起身往病房外走。
趙隨舟跟了出去。
兩人去了走廊外的空中花園。
裴現年停下腳步,率先開口道,「你們之間的關係,小魚已經跟我說了。」
趙隨舟看著他,意味難明地笑了一下,「她怎麼說的?」
「她怎麼說的不重要,總之,小魚是個很聰明清醒的女孩,她不會被什麼情情愛愛所羈絆。」
「她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負,很清醒地知道自己未來的路要怎麼走。」
江稚魚一直很清醒,十分的清醒。
面對趙隨舟和周平津兩個如此出色的男人,她仍舊能步步為營,不亂於心,隻為達成自己的目的。
所以,裴現年斷定,她也會很清楚,她自己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才是正確的。
至於趙周兩家的事,他沒有置喙的資格。
所以他不提,隻又道,「所以,還請趙總能夠尊重小魚,以後她不願意做的事,不要逼迫她。」
趙隨舟鷹隼般的眸子盯著他,聞言,隻笑,不說話。
「趙總別以為,小魚無依無靠,可以隨意由你欺負拿捏。」
裴現年目光堅毅,決心堅定,「以後,我會站在小魚身邊,成為她的依靠,她的事,我不會置之不管。」
「呵!」
趙隨舟聽著他的話,不由的低低笑出了聲。
又多了個強大的情敵。
真不是好事!
「裴教授,謝謝你對江小魚的厚愛。」
他一字一頓,十二分認真且清晰地告訴裴現年,「但不管現在,還是將來,她勢必都隻會是趙家人。」
「你和她之間,隔著血海深仇。」裴現年提醒他。
「那又怎麼樣呢?」
趙隨舟滿不在意,「一切非我所願,更非我所為。」
「別人的錯,我不背鍋。」
「我隻要,我想要的。」
裴現年看著他。
他的一字一句,在他的耳邊振聾發聵。
「所以,裴教授如果想和我爭,我奉陪到底。」
趙隨舟話落,轉身大步回病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