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陣尖銳的疼痛刺穿太陽穴。破碎的畫面如閃電般劈開記憶的迷霧——

　　女人纖細的手指死死攥著玫瑰，尖刺深深紮入掌心，鮮血順著蒼白的腕骨蜿蜒而下。他看見自己緊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骼。

　　那是沈顏，卻又陌生得令人心驚。

　　她擡眼望來，眸中凝結著化不開的寒冰，彷彿在凝視一個毫不相幹的陌生人。沒有愛意，沒有怨恨，甚至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隻有令人窒息的漠然。

　　疼痛漸漸消退，顧雲深緩緩放下抱頭的雙手。他按住悶痛的胸口，那裡像是壓著千斤巨石。

　　原來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即便隻是零星的片段，也足以讓他看清，她曾用怎樣冰冷的眼神注視過他。

　　心臟傳來尖銳的絞痛，他眼眶發燙。突然，一個念頭湧上心頭。

　　他不想恢復記憶了，也不想沈顏想起來，可心底又有個聲音在嘶吼，缺失的記憶像黑洞般吞噬著他的理智。

　　「顏曦洛……」

　　這個名字在唇齒間輾轉，帶著說不出的苦澀。電光火石間，他猛地想起沈顏詢問言風醫術如何，再結合蕭景辰剛才所說的……

　　「她說的那個病人朋友……是她自己？」

　　顧雲深霍然起身，手機已經貼在耳邊。他大步流星往外走。

　　「在哪？」

　　言風敏銳地察覺到異常，沒有出言調侃，正經道，「在家。」

　　電話被乾脆利落地掛斷。

　　轉角處撞到人，顧雲深急切說了句「抱歉。」就要離開，卻聽見一道驚喜的女聲：

　　「雲深！」

　　顧雲深眉頭微蹙，連個眼神都欠奉，徑直往前走去。不料剛邁出兩步，一個妝容精緻的女人突然擋在面前。

　　「顧總，您未婚妻在那呢。」女人諂笑著指向不遠處的顏若涵。

　　「未婚妻？」顧雲深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瞥了眼那個矯揉造作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她說的？」

　　「這不是圈子裡都知道的事嘛～」女人討好地往前湊了湊，濃郁的香水味撲面而來，「我們正準備用晚餐，顧總要一起嗎？」

　　這時顏若涵已經挽著李欣怡走了過來。她看眼男人淩厲的側顏，雙頰飛紅，狀似體貼地輕聲道，「小雨，雲深日理萬機，我們就別耽誤他時間了。」

　　朱小雨看著閨蜜嬌羞的模樣，自以為幽默地調侃：「顧總再忙，總不能連陪未婚妻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吧？」

　　「有時間。」顧雲深突然開口，冰冷的目光在三人臉上逡巡，最後定格在朱小雨身上。

　　朱小雨被這目光看得心跳加速，耳根發燙。這可是A市最矜貴的男人，若不是顏若涵會哄顧老太太開心，未來顧少夫人的位置，怎麼可能輪得到她。

　　「朱小姐是吧。」

　　「顧總叫我小雨就好～」朱小雨捏著嗓子，手指不自覺地卷著發梢。

　　顏若涵眼底閃過一絲陰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這個賤人，竟敢當著她的面勾引她的人，真是不要臉！

　　「我已婚，妻子是顏曦洛。」顧雲深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一記耳光，「造謠誹謗，等著收顧氏法務部的律師函。」

　　朱小雨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精心描繪的紅唇微微發抖。

　　「還有你。」顧雲深轉向顏若涵，「四處宣揚要做妹夫的情婦，顏家的教養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雲深……」顏若涵眼眶泛紅，聲音發顫。

　　「記住，之前不動顏家是看在老太太面子上。」顧雲深整了整袖口，語氣森冷，「現在不動，是因為顏曦洛。但你不識好歹，變本加厲，如今我妻子也跟顏家已無關係，我不會留手。」

　　他目光如刃般掃過三人，轉身離開，掀起的衣角都透著凜冽的寒意。

　　朱小雨身子抖了抖，一把抓住顏若涵的手臂，「若涵，你一定要幫，我好不容易才得到家裡重用，要是顧總追究起來……」她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化作一聲嗚咽，「我爸會毫不猶豫的把我扔給顧家賠罪的。」

　　周圍賓客的目光如芒在背，竊竊私語中夾雜著毫不掩飾的鄙夷。顏若涵強撐著優雅的微笑，壓低聲音道：「小雨，我們先出去再說……」

　　「你不想幫我？」朱小雨突然拔高聲音，「我都是為了你才得罪顧總的！那些話不都是你告訴我的嗎？」

　　顏若涵臉色驟變，精緻的妝容也掩蓋不住眼底的慌亂。

　　「我們家才來A市三年，我怎麼知道顧總結沒結婚？」朱小雨歇斯底裡地喊道，「你說你妹妹總欺負你，搶你東西，後來出意外死了，可你從來沒說她就是顧太太！」

　　「我那時還替你打抱不平，匿名發帖子狠狠地吐槽她。」朱小雨死死拽著顏若涵胳膊，指甲深深陷入她的皮肉，「若涵，我們可是朋友，你不能不管我。」

　　李欣怡輕蔑地撇了撇嘴，「什麼下等貨色，也配跟我們稱朋友？不過是帶你玩了幾次，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朱小雨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兩步。她顫抖著嘴唇：「你...你說什麼？」

　　李欣怡踩著高跟鞋逼近一步，擡手輕蔑地挑起朱小雨的下巴，「怎麼？聽不懂人話？」

　　她紅唇勾起譏誚的弧度，「要不是看你跑腿勤快，誰樂意帶你這種暴發戶玩？」說著嫌惡地甩開手，從香奈兒手包裡抽出紙巾擦了擦指尖，「渾身的銅臭味，就算穿上高定也遮不住骨子裡的寒酸。」

　　「算了，懶得跟你廢話。」李欣怡不耐煩地擺手，轉向顏若涵時語氣帶著埋怨，「早說了別跟這種下等人來往。你看她這副德行，遇到點事就哭喪著臉，跟死了爹媽一樣，晦氣。」

　　顏若涵垂眸掩去眼底的厭惡。她最煩李欣怡這副頤指氣使的模樣。

　　李家在A市也排不上號，也不知哪來的底氣在這裡耀武揚威。要不是看在她還有利用價值……

　　顏若涵優雅地抿了抿鬢角的碎發，唇角掛著恰到好處的溫柔笑意：「欣怡，別說了。」她輕輕拍了拍朱小雨的手背，聲音輕柔似水，「小雨畢竟...也是我們的朋友。」

　　朱小雨黯淡的眼底瞬間亮起希冀的光芒，她急切地重新抓住顏若涵的手腕：「對不起若涵，我隻是太害怕了。」

　　「我明白的。」顏若涵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指尖在暗處輕輕撣了撣，彷彿要拂去什麼髒東西。她壓低聲音道：「這裡人多眼雜，我們出去說好嗎？」

　　朱小雨這才注意到四周投來的異樣目光，慌忙擦了擦眼角的淚痕，低聲道：「好。」

　　「呵。」李欣怡突然冷笑一聲，「我可沒有這樣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