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

　　蘇哲垂首彙報工作時，視線卻不受控制地落在顧雲深臉上。

　　那道巴掌印格外顯眼，想忽視掉都不行。

　　他暗自腹誹：夫人果然回來了。

　　除了那位，這世上恐怕沒人敢往總裁臉上甩巴掌。

　　作為顧雲深的特助，蘇哲自然清楚夫人「離家出走」的事。隻是……總裁這挨打的頻率是不是太高了些？

　　他不由想起半月前那回——總裁臉上的巴掌印比現在還重，脖子上甚至帶著幾道觸目驚心的掐痕，好似受了什麼虐待。

　　「蘇哲。」

　　低沉的嗓音突然響起，驚得他一個激靈。

　　顧雲深擡起眸子，眸光晦暗不明，「你很閑？」

　　「屬下失禮！」蘇哲慌忙低頭，卻聽見一聲意味不明地輕笑。

　　「她脾氣倒是愈發見長了。」男人摩挲著指腹，竟透出幾分愉悅，「去準備些消腫的藥膏，要淡雅些的香型。」

　　蘇哲，「……」

　　什麼鬼？

　　他怎麼感覺總裁這打挨的樂意之至呢？

　　「好的。」蘇哲恭敬應聲，正要轉身離開，卻忽然想起什麼，遲疑道，「總裁，我來時遇見那位……顏小姐了。」

　　顧雲深手指一頓，眉峰微蹙，「顏雨馨？」

　　「不是，是顏家新認回的那位。」蘇哲斟酌著措辭，「就是原先的蘇涵，現在改名叫顏若涵的那位。」

　　見自家總裁神色未變，蘇哲繼續道，「這幾天她來過集團多次，每次都說是關心您的身體，想來看看您。」

　　秋風掠過，顧雲深指尖的袖口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他眸色微沉，聲音不辨喜怒，「顏家最近有什麼動作？」

　　蘇哲立即彙報，「顏家原本在洽談一個海外項目，但自從夫人與顏家決裂的消息傳開……」他頓了頓，「對方本來看重夫人與您的關係才給的機會，如今……」

　　「所以她這是來……」顧雲深倏地擡眸，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蘇哲謹慎道，「或許是來求您幫忙？但我不明白，她憑什麼認為您會出手相幫？」

　　「顏家也是有意思。」顧雲深意味不明的笑了下，指節輕叩石欄，「放著親生女兒不管，倒把一個冒牌貨捧在手心。」

　　蘇哲沒敢接話。

　　顧雲深忽然轉身，「帶她去書房。」

　　「現在？」蘇哲遲疑道，「萬一被夫人撞見……」

　　顧雲深眸光一凜，蘇哲立即噤聲。

　　十分鐘後，顏若涵踩著細碎的光影穿過長廊。她今日特意選了件淺色連衣裙，妝容精緻得恰到好處，在推門前還不忘整理裙擺的褶皺。

　　「顏小姐，總裁在裡面等您。」蘇哲公式化地通報後便悄然退下。

　　書房門緩緩開啟，顏若涵的視線瞬間被那個坐在真皮座椅上的身影吸引。

　　顧雲深修長的手指正摩挲著一個相框，當她看清照片裡顏曦洛小時候的笑靨時，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

　　「聽說...」男人擡眸，眼底的寒芒刺的她心頭一顫，「你想見我？」

　　顏若涵迅速換上溫婉笑容，「雲深，我是來替妹妹道歉的。」她狀似心疼地蹙眉，「那孩子從小就這樣莽撞，雖然捅傷你是她不對...」

　　話音未落，她突然注意到男人俊臉上新鮮的掌印，精心描繪的杏眼微微睜大，「你的臉該不會也是...」

　　「你專程來就是說這些廢話？」顧雲深冷聲打斷，指節在相框上敲出危險的節奏。

　　「是爸爸讓我來的！」顏若涵急忙改口，「他說顏顏不是存心傷你，希望你別...」

　　「顏小姐。」顧雲深突然輕笑出聲，卻讓整個書房的溫度驟降，「我夫人與顏家，似乎已經斷絕關係了？」

　　他慢條斯理地將相框轉向她，照片裡年幼的顏曦洛正沖著鏡頭做鬼臉。

　　顏若涵盯著那張照片，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彷彿那是顏曦洛對她無形的嘲諷。

　　她深吸一口氣，再擡眼時已是淚光盈盈，聲音輕軟得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自從顏顏離開後，爸媽沒有一天不擔心......他們也不想的，可顏顏執意要斷絕關係......」

　　她哽咽了一下，「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回來，顏顏也不會......」

　　「我知道她討厭我，可我沒想到她會這麼決絕......」

　　淚水恰到好處地滑落，顏若涵擡起朦朧的淚眼看向顧雲深，「雲深，你是不是......也怪我搶走了屬於顏顏的一切？」

　　顧雲深聽著她矯揉造作的哭訴，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本想犧牲一下，藉機套些話，沒想到這女人和宋詩媛一樣令人厭煩，哭哭啼啼沒完沒了。

　　不過……

　　他眸色微沉，指節在桌面上輕叩。比起宋詩媛那個蠢貨，顏若涵倒是聰明些，知道的東西應該更有價值。

　　強壓下心頭的不耐，他擡眸時神色依舊冷峻，隻是語氣略微緩和，「與你無關。」

　　他頓了頓，發現即便是演戲，他也無法說出任何貶低顏曦洛的話，隻得話鋒一轉，「回去告訴顏總，做錯事就要付出代價，顏......她也不例外。」

　　聞言，顏若涵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欣喜。

　　果然，在顧雲深眼裡，顏曦洛也不過如此。

　　顏若涵臉上立刻掛著虛偽的擔憂，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雲深，顏顏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要罰就罰我吧，我什麼都願意做...」

　　顧雲深簡直要被這女人的演技氣笑。

　　明明巴不得顏顏受罰，現在倒裝起聖母來了。

　　他指尖輕叩桌面，突然挑眉，「什麼都願意？」

　　顏若涵一怔。這反應怎麼和預想的不一樣？但話已出口，她隻得硬著頭皮點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