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萱等兩個孩子吃完早飯，便一言不發地領著他們離開了餐廳。

　　整個過程中，她的視線始終沒有投向沈硯的方向，彷彿他根本不存在一般。

　　沈硯手中的銀質餐刀微微一頓，在瓷盤上劃出細微的聲響。

　　他垂下的眼睫掩去了眸中的情緒，隻是沉默地繼續著用餐的動作。

　　沈顏向後靠在椅背上，雙臂環抱，饒有興味地打量著沈硯，「晨晨不過是說了句實話，值得你動這麼大的氣？」

　　沈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放下餐具，拿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這次準備住多久？」

　　「怎麼？嫌我礙事，迫不及待要趕我走？」沈顏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不是我趕你。」沈硯的聲音平靜如水，卻暗含鋒芒，「隻是我那『好心』的繼母又在張羅你的相親事宜。若是知道你在這裡，恐怕會直接把人帶上門來，到時候你想推脫都難。」

　　沈顏聞言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譏諷。「她倒是對我這個『外人』格外上心。」

　　作為沈家名義上的養女，沈顏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五年前那場車禍後，是沈硯將她從死神手中奪回，帶進了這座沈家城堡。

　　他認她做妹妹，但僅此而已。在這個家裡，除了沈硯，其他人都與她毫無瓜葛。

　　至於那位繼母，不過是看她礙眼，想早點把她嫁出去換些好處罷了。

　　沈硯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沉默片刻後突然開口，「顏顏，你有沒有想過......找回以前的記憶？」

　　「怎麼找？」沈顏苦笑著搖頭，「你連我過去是誰都不知道，而我又失憶了，什麼都想不起來，我能找誰問？」

　　「你沒想過問問蕭景辰？」沈硯雙手交叉抵在下頜，深邃的眼眸中暗流湧動，「或許他知道。」

　　提到這個名字，沈顏的手指微微一顫。

　　蕭景辰，那場車禍的另一位倖存者。他傷得比她更重，在病床上沉睡了整整一年才蘇醒。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良久，沈顏忽然擡眸直視沈硯，目光如炬。「你是不是……其實知道我的身份？」

　　沈硯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為什麼這麼問？」

　　「直覺。」沈顏移開視線，望向窗外湛藍的天空，「我總覺得你有事瞞著我。還有蕭景辰......」她的聲音漸漸冷下來，「他看我的眼神分明是舊識，可當我問起時，他卻說記不清了。」

　　她轉回頭，目光灼灼，「是真的不記得，還是......不願說？」

　　「你真的想知道？」沈硯問。

　　沈顏怔了怔，最終輕輕搖頭，「其實......也沒有那麼迫切。隻是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像個無根的浮萍。」她自嘲地笑了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人，又談何歸屬感？」

　　沈硯沉默良久，緩緩開口，「五年前，公司在A市有個項目，後來因為突發意外中止了。」他頓了頓，「這次，由你代表MonarchCapital去重啟這個項目。」

　　「好。」沈顏乾脆地應下。工作上的事，她向來不會拒絕，也隻有在工作中，她才能暫時忘卻那些困擾她的疑問。

　　……

　　沈顏推開咖啡館的玻璃門時，風鈴清脆作響。

　　蕭景辰坐在靠窗的位置，修長的手指正滑動著手機屏幕。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他的側臉，勾勒出一道溫柔的輪廓。

　　「顏顏。」他擡頭看見她，眼底瞬間漾開笑意，像是春雪初融。起身時，西裝袖口露出半截銀質袖扣，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沈顏注意到他動作自然地替她拉開椅子，甚至連椅背傾斜的角度都恰到好處。等她落座後，他才重新回到對面，擡手示意服務員上咖啡。

　　當那杯加了兩塊方糖的拿鐵被端上來時，沈顏指尖一頓。

　　她擡眸望向對面神色自若的男人，喉間那句「你是不是喜歡我」幾乎要脫口而出。

　　四年了。他記得她所有習慣，卻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就像此刻，他明明連她喝咖啡時喜歡加幾顆糖都記得分毫不差，卻隻是安靜地注視著窗外。

　　「怎麼了？」蕭景辰察覺到她的欲言又止，溫和的問。

　　「沒什麼。」沈顏轉動手中的杯子，突然問道，「我記得大哥說過，你也是A市人，這些年...回去過嗎？」

　　聽到A市，蕭景辰指尖不自覺地收緊。

　　顏顏她……是想起什麼了？

　　「沒有。」他收斂情緒，淡淡道，「那裡……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

　　「嗯？」沈顏不解，「我記得你說過父母……」自知失言，她轉而說道，「你就沒想過回去看看他們？」

　　「現在還不是時候。」蕭景辰沉聲道，大仇未報，他怎麼有臉回去祭拜母親。

　　沈顏識趣地轉移話題，「三天後我要去A市出差，晨晨和星星...」

　　「你要去A市？」蕭景辰猛地擡眸，咖啡杯在托盤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五年前那場衝天火光彷彿又在眼前炸開，他記得自己是如何從變形的車廂裡，拚死將奄奄一息的她拖出來的。

　　「是沈硯的安排？」他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蕭景辰眼底掠過一絲陰鷙。

　　那個男人究竟在打什麼主意？但看著顏顏疑惑的眼神，他隻是輕輕握住她放在桌邊的手，「我陪你去。」

　　蕭景辰不放心她一個人，而且當年的債，是時候連本帶利討回來了。

　　沈顏能感覺到他的情緒波動，也能察覺到他對沈硯的不滿。

　　「你不希望我去A市？」她試探性地問，「還是說……那裡有什麼我該知道的事？」

　　蕭景辰的指尖在咖啡杯沿輕輕摩挲，似乎在斟酌措辭。

　　最終，他擡眸凝視她，聲音低沉而剋制，「顏顏，有些記憶，未必非要找回來。」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輕輕叩擊她塵封已久的記憶之門。

　　沈顏心頭微顫，忽然意識到，A市，或許不僅僅是一個出差地點，而是她遺失的過去。

　　「所以……我失憶的事，真的和A市有關？」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