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顏。」顧雲深急忙下床，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對不起。」

　　目光觸及她脖頸上的紅痕，眼底的自責更深了幾分，「真的對不起。」

　　他除了重複道歉，竟不知還能說什麼。解釋嗎？可傷害已經造成，再多的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沈顏剛想開口，視線卻猝不及防掃過他赤裸的腿，慌忙別過臉去，尷尬地輕咳一聲，「你身上還有傷，先回床上躺著。」

　　顧雲深卻渾然未覺，滿腦子都想著如何讓她消氣。

　　他突然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臉上帶，「你打回來，掐回來，怎麼解氣怎麼來，隻要你能消氣。」

　　「別鬧了！」沈顏掙開他的手，被他這番舉動弄的又氣又急，「等你傷好了我們再說。」

　　在顧雲深眼裡，問題都是當場解決最好，事後效果還是不一樣。

　　於是，他放開她的手，擡手狠狠抽了自己幾巴掌，清脆的巴掌聲響起，臉瞬間紅腫起來。

　　他動作太快，沈顏都沒反應過來，見他再次擡手，伸手死死按住他的手腕，「你有病啊！都說了等你傷好了再說，你聽不懂人話？」

　　顧雲深卻忽然笑了，黯淡的眸子亮起微光，「顏顏，你是在關心我？」

　　沈顏一時語塞，隻能扳著臉把他往床邊推，「躺回去！」目光掃過他身上的繃帶，確認傷口沒有裂開，才鬆了口氣，不然還得重新包紮。

　　「還生我的氣嗎？」他仍攥著她的手腕，生怕放開她就跑了。

　　沈顏輕輕搖頭。

　　顧雲深眼底掠過一抹笑意，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你還會走嗎？」

　　沈顏抿了抿唇，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終究還是妥協道，「暫時先不走了，但......」

　　顧雲深眼底瞬間亮起光彩，卻在聽到那個「但」字時，眸光又暗了下來。

　　他的情緒變化，沈顏看得清楚，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很奇怪。

　　她明明不記得從前的事，可看到他受傷失落的樣子，心臟卻會本能地揪緊。

　　或許......失憶前的她，真的很愛他吧。

　　「如果再有下次，」她闆起臉，語氣嚴肅，「不管你傷得多重，我都不會管你，而且會立刻搬出去。」

　　「不會的！」顧雲深立刻抓住她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聲音卻輕得近乎懇求，「我保證，絕對不會再有下次。」

　　好不容易......她回來了，他們的關係不再像之前那樣劍拔弩張。她不再用冷漠的眼神看他，也不再提離婚。如果這次再把她氣走……

　　雖說隻要他想，她就走不出這裡，但五年前……

　　顧雲深閉了閉眼，壓下心底翻湧的恐懼。

　　五年前，就是因為他偏執的佔有慾，才害她出了事。

　　「顏顏......」他低低喚她。

　　「嗯？」沈顏正替他掖被角，聞聲擡頭，卻猝不及防撞進他熾熱的目光裡。她下意識別開眼，「怎麼了？」

　　「顏顏，我愛你。」他凝視著她，一字一句，深情且誠懇，「這輩子，我隻要你。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和你白頭偕老，永不分離。」

　　沈顏呼吸一滯，被他突如其來的表白驚得後退半步。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怔怔地望著他。

　　空氣彷彿凝固，兩人無聲對視，某種微妙的情愫在沉默中蔓延。

　　「先生，夫人，葯膳好了。」傭人的聲音突然打破寂靜。

　　沈顏如蒙大赦，轉身就要往外走。

　　她需要時間消化這一切。可傭人動作更快，放下碗就退了出去，隻留下她尷尬地站在原地。

　　顧雲深看出她的無措。也是，現在的她記憶全無，他於她而言，不過是個才認識幾天的陌生人而已。

　　他壓下心底的苦澀，溫聲道，「顏顏，你先去處理脖子上的傷吧。我沒事，可以照顧自己。」

　　而且那傷還是他弄的。

　　想到顏顏照顧他一晚上，一大早就被自己斥責還掐脖子，心底就湧起無限的懊悔。

　　還有以前……

　　顧雲深簡直不敢想，那些傷害她的畫面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眼底酸澀，不一會兒便紅了眼眶。

　　不知為何，沈顏就覺得他這說話語氣怪怪的，扭頭就看到他低垂著眸，眼淚一顆一顆滴落，在雪白的被單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沈顏，「……」

　　不是，這人怎麼回事？好端端的哭什麼？

　　她就是出去一會，又不是不回來了。

　　怎麼從Z國回到A市後，他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明明之前還是個冷峻強勢的性子，現在卻動不動紅了眼眶。

　　「別哭了。」沈顏無奈地嘆了口氣，折返回來端起葯碗，在床邊坐下。

　　舀起一勺藥膳輕輕吹涼，遞到他唇邊，「我喂你就是了。在你傷好之前，我都會照顧你，行了吧？」

　　「搞得好像我多沒良心似的。」

　　顧雲深擡眸看她，他不是這個意思，可動作卻一點都不猶豫，張嘴就吃了。

　　這般乖巧的模樣，讓沈顏不禁想起晨晨。

　　那孩子不像星星那般鬧騰，安靜得不像個小孩。

　　為了避免顧雲深再說出什麼表白的話，沈顏搶先開口問道，「你和你奶奶為什麼關係不好？」

　　上次陸君堯說的話，她還記得。

　　顧雲深神色漠然，怕她察覺異樣，便沒說實話，「不知道，就是本能的不喜歡。」

　　「哦。」沈顏若有所思。

　　或許，沒失憶時的他應該知道原因。而且這種家事，除了親近的人知道，外人無從得知，自然也沒人告訴他了。

　　她頓了頓，又問道，「那五年前，你是怎麼出的車禍？」

　　這個沒有隱瞞的必要，應該知道吧？

　　顧雲深眼睫低垂，眸底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寒意。

　　他緩緩說道，「項目上和公司股東起了衝突，對方懷恨在心，僱人製造了那場車禍。」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沈顏並未起疑。

　　不過顧雲深這話是真的，隻是沒有說全。

　　那場精心策劃的車禍背後，還藏著更深的陰謀。

　　而目前，顧雲深心中最懷疑的那個人，正是顧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