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老爺子擡手點了點對面的真皮沙發。

　　沈顏也不委屈自己，說坐就坐。

　　管家適時呈上骨瓷茶盞，青碧的茶湯裡沉著幾片舒展的龍井，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她銳利的目光。

　　「星星和晨晨年紀小不懂事，」她指尖輕叩杯沿，「若是衝撞了您，我代他們賠罪。」

　　她盡量壓著自己的情緒，語氣平靜。

　　老爺子忽然輕笑，雙目如鷹隼般銳利：「你來沈家四年，把海外事業部打理得很不錯。」他慢條斯理地轉動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我在想……該分你些股份了。」

　　老爺子這話說的莫名其妙。

　　沈顏蹙眉，莫非他是擔心她有異心？

　　畢竟，她不是沈家人，與他們無血緣關係，防著她倒是無可厚非。

　　將茶盞不輕不重地放回托盤，她當即表態，「大哥救我性命，我替沈家做事天經地義。至於股份……我不缺這點錢。」

　　「見外了。」老爺子擡手打斷，「不過是找你聊聊家常，不必緊張。」

　　沈顏眉眼間略顯不耐。

　　聊家常需要把她的孩子帶走？

　　她不喜歡啞謎，直言道，「您有話但說無妨。」

　　老爺子漫不經心地招了招手，管家立即會意，恭敬地遞上兩份燙金合同。

　　沈顏狐疑地翻開文件，當看清內容時，指尖不自覺地收緊。

　　一份是MC集團10%的股權轉讓協議，而另一份則是……

　　「你瘋了不成？」沈顏猛地合上文件，眼底燃起怒火，「名義上我好歹姓沈，你讓我跟已婚的大哥結婚？沈家的臉面你都不要了？」

　　她拿著那份結婚協議氣憤不已，連對老爺子的尊稱都免了。

　　老爺子並未計較沈顏的不敬。他淡笑了下，隻是那笑卻讓人瘮得慌。

　　「養女也是女兒，親上加親豈不更好？若看不上老大……」他頓了頓，「沈寂、沈肆、之潯，隨你挑。」

　　沈顏不知道老爺子抽哪門子的風，突然讓她嫁給他兒子。

　　「不過啊……」他拖長的尾調，「還是老大最配你。」

　　沈顏都快忍不住翻白眼了，也不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更年期到了吧。

　　她冷笑一聲，提醒道，「老爺子，您是不是忘了？我結過婚，還有兩個孩子。怎麼，您是想讓您兒子喜當爹，還是您自己迫不及待想喜當爺？」

　　話音一落，大廳的空氣瞬間凝固。

　　「大小姐……」管家剛想出聲緩和，老爺子擡手制止，眼神陰鷙地盯著沈顏，嘴角卻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的情況，我自然清楚。那兩個孩子既然姓沈，那就是我沈家的人。」

　　「可他們身上流的不是沈家的血。」沈顏寸步不讓，「您就不怕將來他們和您的親孫子爭家產？」

　　老爺子嗤笑一聲，蒼老的手指摩挲著茶杯邊緣：「能者居之。沒本事的人，就算把家產送到他手裡，他也守不住。」

　　沈顏簡直要被他的歪理氣笑：「大哥能力出眾，大嫂聰慧過人，他們的孩子又怎麼會差？」她頓了頓，直視老爺子的眼睛，言辭鋒利，「還有，您做這個決定，對得起大嫂嗎？」

　　「葉萱是個好孩子。」老爺子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冷漠，「但她不適合老大。」

　　「您又不是大哥，怎麼知道合不合適？」沈顏眉峰緊蹙，回想起之前和大嫂一起見老爺子時的場景。

　　那時她就隱約察覺老爺子對葉萱的輕視，如今看來，何止是不喜歡，簡直是徹底瞧不上。

　　老爺子被她一再頂撞，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狠厲：「沈顏，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她，聲音冰冷刺骨，「你若拒絕，這輩子都別想再見你的孩子。」

　　說完，老爺子正準備邁步上樓，脊背驟然繃緊。

　　多年腥風血雨磨礪出的本能，讓他瞬間察覺到身後的殺意。

　　他緩緩轉身，正對上沈顏那雙冷若冰霜的眼。

　　她的槍已經擡起，動作快得連管家都沒能反應過來。黑洞洞的槍口直指他的眉心，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老爺子雖然這些年收斂了鋒芒，但骨子裡的威壓仍在。此刻，他眼底的寒意一寸寸漫上來，整個大廳瞬時凝固。

　　可沈顏連睫毛都沒動一下。

　　她見過血，也殺過人，老爺子的狠勁兒嚇不住她。但她怕…怕孩子出事，還有大嫂……

　　「放了我的孩子，還有大嫂。」她一字一句，嗓音冷硬如鐵，「如果您容不下她，我會勸她離婚。到時候，您大可以給大哥挑個稱心如意的『好媳婦』。」

　　她頓了頓，指節微微收緊，槍口紋絲不動。

　　「而我，會帶著孩子離開沈家。」

　　沈顏會這麼說，是她曾撞見大嫂倉皇逃向花園的背影，單薄的睡裙被夜風吹得翻飛，像一隻折斷翅膀的鳥。

　　她不確定這是第幾次，也不清楚大嫂究竟經歷了什麼。畢竟，她很少回沈家住。

　　但她能感覺到大嫂對大哥的不喜，既然老爺子也瞧不上大嫂……

　　「沈顏！」

　　一道冷厲的喝聲破空而來。

　　沈硯大步踏入廳內，黑色風衣下擺翻湧起淩厲的弧度。

　　他的目光在觸及沈顏手中的槍時驟然陰沉，眼底翻湧的暗色比窗外的夜色更濃稠。

　　沈顏沒有回頭。

　　「你於我有恩。」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我不想跟你撕破臉。」指節緩緩收緊，金屬槍身在燈光下泛著冷芒，「但今天誰攔我……」

　　話音未落，手腕驟然一痛。沈硯的動作快得近乎殘影，奪槍時虎口重重碾過她腕骨，疼得她指尖發麻。

　　「沈家什麼時候輪到你放肆了？」沈硯冷嗤一聲，修長手指隨意轉著那把槍，黑洞洞的槍口幾次掠過她的太陽穴，「就算我不攔你，你覺得你能活著走出沈家？」

　　沈顏咬緊後槽牙。

　　但他說的沒錯，她若敢開槍，是走不出沈家的。

　　「帶下去。」沈硯隨手拋槍，管家慌忙接住。

　　沈顏沒掙紮。隻是轉身時，那雙眼睛冷得讓管家打了個寒顫。

　　沈硯看向老爺子，恭敬的頷首，「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