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顏原本蒼白的臉色在看到顧雲深抱著兩個孩子進來的瞬間，終於浮現出一絲血色。

　　她半靠在床頭，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被角，直到確認兩個孩子安然無恙，緊繃的肩膀才稍稍放鬆下來。

　　顧雲深小心翼翼地將孩子們放到床邊，兩個小傢夥立刻歡快地撲進母親懷裡。

　　星星用小手捧著沈顏的臉，大眼睛裡盛滿擔憂，「媽咪，你的臉怎麼白白的？是不是生病了？」

　　晨晨則抿著小嘴不說話，隻是用擔憂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母親。

　　沈顏溫柔地撫摸著兩個孩子的發頂，輕聲道：「媽咪沒事，睡一覺就好了。」說著，她往門口張望了一下，「你們舅媽呢？」

　　星星也疑惑地回頭，「咦，剛才舅媽還在後面呢。」

　　顧雲深輕咳一聲，眼神飄忽，「可能走得慢了些。」

　　他朝星星招手，「寶貝，跟爸爸去找葉阿姨。」

　　星星立刻蹦下床，動作大得讓顧雲深心頭一緊，連忙伸手護住她的小身子。

　　來到走廊，顧雲深向傭人詢問，「葉小姐在哪？」

　　「大少爺和大少奶奶上樓了。」傭人恭敬地回答。

　　折返時，顧雲深發現晨晨正站在一扇門前，小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門。

　　走近後，他敏銳地察覺到門闆細微的顫動，當即明白了什麼。再一看這房間就在沈顏隔壁，頓時火冒三丈。

　　孩子還在呢，就不能收斂點？

　　他蹲下身，在星星耳邊低語幾句。小姑娘乖巧地點頭，隨即用力拍打起房門，「舅媽！我要噓噓！媽咪不舒服，你能帶我去嗎？」

　　門內的沈硯動作一頓，臉色陰沉。葉萱趁機掙脫，壓低聲音怒道，「放開。」

　　就在僵持之際，晨晨突然驚呼，「不好了！妹妹尿褲子了！」

　　沈硯臉色一僵，不得不鬆開葉萱。兩人匆忙整理衣衫，葉萱快步躲進衛生間。

　　房門緩緩打開。沈硯低頭看著還不到他膝蓋的兩個孩子，強壓著怒火正要開口，餘光卻瞥見靠在牆邊的顧雲深，立刻明白了什麼。

　　「顧先生，」沈硯聲音冷得像冰，「你不去陪沈顏，跑我這兒來做什麼？」

　　顧雲深聳聳肩，「顏顏想見葉小姐。沒辦法，誰讓你把人扣著呢。」

　　他意味深長地瞥了眼沈硯微微敞開的衣領，眉梢輕挑，眼底閃過一絲促狹。

　　沈硯眸色驟沉，正要發作，卻見葉萱已快步走出。她目不斜視地牽起星星的小手，對顧雲深露出溫婉得體的微笑，「走吧。」

　　顧雲深側身讓路，餘光瞥見沈硯死死盯著葉萱的背影，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那眼神恨不得要把人生吞活剝了。

　　他忽然低笑一聲，用恰好能讓沈硯聽見的音量道：「理解沈大少這麼急不可耐，畢竟……等離婚證到手，可就真沒機會了。」

　　說完，沒管對方什麼反應，轉身推開沈顏的房門走了進去，徒留沈硯站在原地，指節捏的發白。

　　……房間裡，沈顏的目光落在葉萱泛紅的手腕上，指痕隱約可見。她心頭一緊，卻不好多問，隻輕聲關切道：「還好嗎？」

　　葉萱淡淡搖頭，目光落在沈顏蒼白的臉上，反而蹙眉：「我沒事，倒是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沈顏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自己的臉頰，勉強笑了笑，「就是擔心你們，沒睡好。」

　　葉萱鬆開星星的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溫聲道，「老爺子隻是不讓我們離開，沒虧待我們。不管怎麼說，星星和晨晨都叫他一聲外公，他不會真的為難孩子。」

　　門鎖輕響，顧雲深推門而入。沈顏擡眸，對葉萱輕聲道，「大嫂，麻煩你幫我照看一下星星和晨晨。」

　　葉萱會意，朝顧雲深微微頷首，牽起兩個孩子的手，推開側門走了進去。她現在不敢出去，生怕一出門，又被沈硯逮回房間。

　　顧雲深的目光從進門起就鎖在沈顏身上。她比他走時精神更差了，神情懨懨，臉色蒼白近乎沒有血色。

　　他走到床邊，握住她的手，觸到冰涼的指尖，眉頭緊鎖，「不是吃了葯嗎？怎麼反而更嚴重了？」

　　不等她回答，他直接俯身，手臂穿過她的膝彎，「我帶你去見言風，他醫術精湛，一定能……」

　　「顧雲深。」沈顏按住他的手腕，輕聲道，「我沒事，休息兩天就好。」

　　顧雲深動作一頓，眼底暗潮翻湧，最終收回手。

　　沈顏擡眸看向他，輕扯唇角，「你都知道了？」

　　顧雲深喉結滾動幾下，目光落在她蒼白的唇瓣上，胸腔就傳來一陣陣的抽痛，強烈的窒息感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他動了動唇角，垂眸掩下眼角的濕潤，溫聲道，「對不起。」

　　沈顏微怔，不知道他好好的道什麼歉。

　　卻又聽他問起，「發作時……」聲音艱澀，「會有什麼癥狀？」

　　既然他知道了，沈顏也沒有隱瞞的必要，「就是頭疼，暈眩……」輕描淡寫的語氣像是在談論今天天氣，「有時會短暫失去意識。」

　　顧雲深死死盯著她微微顫抖的指尖，心臟像是被鈍刀一寸寸淩遲。

　　她越是如此，他越是能想象那些被刻意抹去的細節。

　　顧雲深沉默良久，眼底翻湧的情緒被一點點壓回深處。

　　他喉結微動，聲音刻意放得平緩，卻仍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這裡終歸不是你的家。等你身體好些了......」他頓了頓，將那個呼之欲出的「家」字咽了回去，「跟我回A市好嗎？」隨即又補了一句，「我們和孩子一起。」

　　沈顏倒沒意見，就怕……

　　「老爺子恐怕不會輕易放我們離開。」

　　顧雲深握住她冰涼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堅定而有力，「這些事你不用擔心。」他拇指輕輕撫過她的手背，「交給我就好。」

　　「老爺子找你......」沈顏話說完，便被他打斷。

　　「你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休息。」顧雲深伸手將她額前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在她蒼白的臉頰流連片刻，「其他的別管。」

　　沈顏微微蹙眉，「可我在房間裡待了快兩天了，我不困。」

　　她說的是「待」而不是「睡」，想來是擔心孩子沒能好好休息。

　　顧雲深忽然佯裝打了個哈欠，眼角泛起倦意，「我幾天幾夜沒合眼了，」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疲憊，「就當陪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