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先用早餐。」顧雲深起身，極其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向餐廳走去，動作熟稔得彷彿這個習慣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沈顏垂眸看了眼兩人交握的手，他修長的指節將她纖細的手完全包裹，溫熱的觸感透過皮膚傳來。她抿了抿唇，終究沒有掙脫。

　　餐桌上早已準備好豐盛的早餐。

　　顧雲深拉開椅子讓她入座，隨後將水晶蒸餃、鮮蝦燒麥、紅棗燕窩粥等精緻早點一一推到她面前，很快就在她面前堆起了一座小山。

　　沈顏望著面前誇張的食物分量，嘴角微微抽動。

　　她看起來營養不良嗎？

　　雖然剛生完孩子那會兒確實拮據，但沈硯和葉萱從未在物質上虧待過她。

　　特別是葉萱，幾乎把她當成親妹妹照顧。後來在沈氏工作後，生活更是寬裕。

　　隻是剛生完孩子那段時日，身體格外虛弱。

　　想起這事，沈顏握著筷子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眼底閃過一絲陰霾。

　　顧雲深敏銳地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還未等他開口詢問，沈顏已經草草吃了幾口，放下筷子安靜地等他。

　　顧雲深蹙眉看著幾乎沒動過的早餐，「不合胃口？」

　　「沒有。」她語氣輕快，可眼底的郁色卻騙不了人。

　　雖然不明白她突然的情緒轉變，顧雲深還是堅持道：「吃完再談。」

　　見他一副『不吃完免談』的架勢，沈顏隻得重新拿起筷子，夾起燒麥默默地吃了起來。

　　濃密的睫毛隨著眼瞼下垂，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仿若她現在沉重的心情。

　　好不容易等顧雲深用完餐，她立刻擱下筷子，亦步亦趨的跟著他上樓。

　　書房裡，檀香的氣息縈繞在古籍之間。

　　顧雲深將拿上來的溫牛奶放到她面前，語氣清淡卻溫和，「說吧，什麼事？」

　　他解開袖口，將袖子往上挽了挽，露出結實的手臂。

　　沈顏沒有直說，而是問道，「聽說言先生是學醫的？他醫術如何？」

　　來A市才兩天，很多事情都來不及做，更別說深入調查言風的背景，而且她的首要任務是項目合同。

　　雖然景辰說他醫術精湛，但據她所知的言風，花邊新聞不少，喜好逛娛樂場所，為了保險起見，她覺得還是有必要找他親近的人確認下。

　　畢竟，有些事，當面詢問總顯得唐突。

　　「你生病了？」顧雲深突然傾身，目光像CT掃描儀般將她從頭到腳掃視一遍。

　　「不是。」沈顏連忙擺手，「我是想請言先生跟我去趟Z國，有個朋友生病了。」

　　「什麼朋友？」他靠回椅背，語氣淡淡，「該不會是沈硯？」

　　沈顏輕抿一口牛奶，轉而問道，「顏家的事，你了解多少？」

　　顧雲深見她轉移話題，擺明了不想說，便沒有繼續逼問。他實話實說，「老宅那邊很少提起顏家，除了那個什麼涵的跑的勤外，其他人並未有過交集，不過……」

　　「不過什麼？」沈顏身子不自覺地前傾。

　　「我有什麼好處？」顧雲深忽然輕笑，眼底閃過一抹狡黠。

　　沈顏扶額嘆氣，「顧總，雖說我們是夫妻，到現在我們不熟，你不覺得你的要求很過分嗎？」

　　「沈小姐，我都沒說是什麼要求，怎麼就過分了？」顧雲深挑了挑眉，戲謔道，「我隻說好處，莫非……沈小姐是想到了什麼不正經的事？」

　　沈顏無法反駁，他確實沒說，但知道是一回事，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頓時，她耳尖泛起了紅，隱隱有上漲的趨勢。

　　她避開他灼人的視線，將玻璃杯輕輕擱在桌面上，「那我沒事了，你若沒事問我的話，我就先告辭了。」

　　「蕭家的合作還沒敲定？」顧雲深突然轉換話題，指尖在桌面上輕叩著。

　　「嗯。」沈顏微微頷首，隨即唇角勾起一抹笑，「不過，他們會主動來找我的。」

　　話音剛落，放在桌面的手機屏幕亮起，來電顯示「蕭總」二字在屏幕上跳動。沈顏掃了一眼，直接按下了拒接鍵。

　　「那我先走了。」她起身時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的牙刷我看刷毛都開叉了，就順手扔了。記得讓傭人換新的。」

　　顧雲深眉頭微皺，總覺得她這番話透著古怪。

　　牙刷明明每日更換，怎麼會開叉？

　　……

　　顧家老宅。

　　顧老太太氣的不輕，回來就去休息了。

　　花園裡，顏若涵和楊文芳坐在白色藤編茶桌旁，幾名傭人警惕地守在四周。

　　楊文芳壓低聲音問顏若涵，「怎麼樣？確定顏曦洛真的失憶了？」

　　顏若涵指尖捏著茶杯柄，瓷白的杯身映出她陰鬱的眉眼。

　　她低聲道，「表面上看是這樣...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她突然捏緊茶杯，「尤其是雲深對她的態度...」

　　楊文芳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晃，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都渾然不覺。

　　「難道...雲深恢復記憶了？」她沉聲道，語氣裡是掩飾不住的驚慌。

　　顏若涵緩緩搖頭，修剪精緻的指甲在杯沿輕輕劃過：「不可能。他要是真想起來了，以他的性子，早就把五年前那場車禍查個底朝天了。」

　　「那怎麼回事？」楊文芳眉頭緊鎖，保養得宜的臉上浮現出深深的困惑，「他們明明才重逢一天，雲深就把人帶回家住。要說他沒想起來...」她聲音越來越低，「這未免也太不合常理了。」

　　一陣風吹過，花園裡的玫瑰簌簌作響。

　　顏若涵盯著杯中晃動的茶湯，突然冷笑一聲：「三嬸，您別忘了……」她擡起眼，眸中閃過一絲陰冷，「有些人，就算失憶一百次，骨子裡的本能也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