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若涵面色鐵青，但礙於顧老太太和顧雲深在，強忍著怒火沒有發作。

　　低垂眼簾，將眼中的惡毒盡數掩藏。

　　「反了天了！」顧老太太拐杖重重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她顫抖著手指向沈顏，對顧雲深厲聲道，「雲深，你聽聽這沒規沒矩的東西說的什麼話？這樣的貨色也配進我顧家的門？」

　　「你前妻是顏家正兒八經的大小姐顏曦洛，不是這等不知廉恥的野路子！你若執意要娶她……「

　　顧老太太話語一頓，蒼老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就別認我這個奶奶！」

　　顏若涵低垂的眼睫下掠過一絲快意，唇角幾不可察的勾起。

　　不是挺能說嗎？活該！

　　就算你是顏曦洛又如何？現在頂著沈顏的身份，你和顧雲深便毫無瓜葛。

　　沈顏面色陰沉，擡眸直視顧老太太，一字一頓道，「一把年紀了，還是少管閑事的好。」

　　話音剛落，顧雲深冷冽的聲音也隨之響起，「出去！」

　　沈顏以為他是在斥責自己頂撞老太太，眸色一冷，自覺地起身，正要開口徹底劃清界限……

　　腰間卻猛地一緊。

　　男人有力的手臂牢牢箍住她的腰肢，低沉的嗓音透露出些許不滿，「亂動什麼？」

　　「不是讓我出去嗎？」沈顏語氣冷硬，大清早的，平白無故受氣，誰心情能好。

　　「誰讓你出去了？」顧雲深眉眼微沉，目光凜冽的掃向門口，「我說的是你們。」無視顧老太太難看的臉色，「自覺點，別等我叫人把你們扔出去。」

　　這話絲毫不給顧老太太留情面。

　　顧老太太被這話震得後退兩步，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拐杖龍頭，面色陰沉，卻又拿顧雲深沒辦法。

　　這個孽障命可真硬！五年前那場精心策劃的車禍，連車都撞的不成樣子，他居然還能活下來，早知如此，當初就……

　　「好，很好！」她布滿皺紋的面容扭曲了一瞬，隨即又恢復成威嚴的模樣，隻是嘴角的肌肉仍在微微抽搐。

　　拐杖重重一跺，她冷哼一聲，「我們走！」

　　顏若涵急忙攙扶住老太太，回頭時不甘心地瞥了眼顧雲深環在沈顏腰間的手。直到走出大門，她還能聽見自己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的聲音。

　　待所有人離開，房間裡再度安靜下來。

　　沈顏擡眸看向身旁的顧雲深，語氣微妙：「那可是你奶奶。」

　　那可是你的至親長輩，你就這個態度？

　　顧雲深凝視著她白凈精緻的臉，見她眼底還帶著一絲不可置信，忍不住擡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低沉的嗓音裡帶著幾分慵懶：「估計以前就跟老太太關係不好，所以潛意識裡看她格外不順眼。」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至於那個顏什麼的，跟聽不懂人話似的，每次見面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煩得要命。」

　　「我已經跟奶奶說清楚了，她要是真喜歡，就自己娶回家供著。」

　　「哦。」沈顏一把拍開他的手，輕哼一聲，「難怪第一次見面就對我敵意那麼大，原來是因為你啊。」

　　她看著顧雲深，紅唇微啟，一字一頓道：「禍、害。」

　　顧雲深收回手，低笑一聲，嗓音裡帶著幾分玩味：「那……禍害到你了嗎？」

　　「沒有。」沈顏眉梢微揚，「要說禍害，那必定是我大哥。」

　　顧雲深臉色一黑。

　　他知道她口中的「大哥」是沈家大少沈硯，嚴格來說，那根本不是她親大哥。

　　他雖有所耳聞，卻從未見過。

　　「你是覺得……我長得不如他？」他嗓音微冷，眼底暗流湧動。

　　「我可沒這麼說。」沈顏矢口否認，擡眸直視他，目光坦蕩。

　　不可否認，顧雲深確實生得極好看。

　　她忽然露出一抹古怪的表情：「怎麼，你女人很多？」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女人多了？」顧雲深瞬間炸毛，語氣裡帶著幾分咬牙切齒，「我潔身自好，哪來的女人？」

　　沈顏攤了攤手，一臉無辜：「那不就得了。」

　　顧雲深被她噎得胸口發悶，怒氣上湧。

　　她到底什麼意思？

　　沈顏懶得再跟他掰扯這些無用的話題，掀開被子起身：「借用一下你的浴室。」

　　顧雲深盯著那抹逃進浴室的纖細身影，眉宇間的郁色仍未散去。

　　話還沒說完就跑？

　　不是整天擺出一副戒備森嚴的模樣嗎？

　　現在倒敢大搖大擺用他的浴室了？

　　不是迫不及待要離開嗎？

　　去他浴室洗漱又是幾個意思？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轉身去了隔壁客房洗漱。

　　二十分鐘後，顧雲深穿戴整齊的坐在客廳真皮沙發上，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今晨的財經報紙，目光卻頻頻掃向樓梯口。

　　當餘光瞥見幾個正在忙碌的傭人時，他突然將報紙扔在茶幾上。

　　「你們幾個，過來。」

　　傭人們親眼目睹剛才發生的事，這會兒被點名，幾人後背都沁出冷汗。

　　該不會要秋後算賬吧？

　　「先生。」她們低著頭站成一排，連呼吸都放輕了。

　　顧雲深指尖在膝頭輕叩兩下：「樓上那位沈小姐，是我太太。」他頓了頓，墨色眸子裡泛起漣漪，「她本名叫顏曦洛，以後見到人，記得稱呼夫人。」

　　「是！」傭人們齊聲應道，卻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驚濤駭浪。

　　「沒事了。」顧雲深擺擺手。

　　傭人們鬆口氣，卻還是震驚不已。

　　她們才來三年，並未見過夫人的面，但多少聽說過她已離世的消息。

　　這……怎麼突然又回來了？

　　先生別是車禍後遺症發作了？

　　這時，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顧雲深立即擡眼，陽光透過落地窗斜斜灑落，將旋轉樓梯鍍上一層金邊。他望著那道即將出現的身影，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報紙邊緣。

　　沈顏邁著利落的步伐走來，烏黑的長發束成高馬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幾縷碎發垂在光潔的額前，襯得那張小臉越發精緻。

　　她身上穿著簡單的白色直筒長裙，上衣搭配的黑色修身針織衫，腳踩小白鞋，卻掩不住與生俱來的優雅氣質。

　　「夫人好。」

　　傭人們整齊劃一的問候聲在客廳響起。

　　顧雲深這才回神，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眸，假裝專註於手中的報紙。但泛白的指節還是洩露了他內心的波動。

　　沈顏被這突如其來的稱呼弄得一怔，耳尖微微泛紅。她略顯局促地點點頭，隨即快步走到顧雲深面前站定。

　　「你現在有空嗎？」她輕聲道，對上他詢問的目光，補充，「我有事要和你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