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沈天晴踩著細高跟鞋快步走入，卻在看到病床上的兒子時猛地停住腳步。

　　保養得宜的臉上瞬間血色盡褪，修長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手中的包帶。

　　「雲深……」她聲音發顫，幾乎說不出話來。

　　顧青峰緊隨其後，在看到兒子蒼白的臉色時，眉頭深深皺起。他不動聲色地扶住妻子的肩膀，目光卻掃向病房裡的其他人。

　　「叔叔阿姨。」徐可如連忙起身，聲音輕柔。林皓軒微微頷首，言風則快速將染血的紗布藏到身後。

　　沈天晴強自鎮定，擠出一個優雅的微笑，「辛苦你們照顧雲深了。」她目光掃過床頭的輸液架，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哽咽。

　　「應該的。」言風上前一步，不著痕迹地擋住顧雲深手背上的針眼，「我們先出去，您和叔叔好好陪陪雲深。」

　　他朝林皓軒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拉著徐可如走了出去。

　　退出病房時，言風回頭看了眼破碎不堪的顧雲深，無奈的嘆了口氣。

　　沈天晴在病床邊緩緩坐下，指尖觸到兒子消瘦的手腕時不禁一顫。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嚇人，彷彿所有的光都被抽離。

　　「雲深……」她強忍淚意，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兒時的他，「感情這事勉強不來。她既走了，不如...」

　　「我隻要她。」顧雲深突然開口，嘶啞的聲音像砂紙磨過玻璃。他擡手就要扯掉輸液管，被沈天晴一把按住。

　　「你瘋了嗎？」沈天晴終於忍不住提高了聲調，指甲在他手背上留下幾道紅痕，「結婚當天玩失蹤的是誰？她出車禍時不在身邊的又是誰？現在人走了，你倒非她不可了？」

　　她一把扯開他的病號服，露出纏繞著繃帶的胸膛，「這一刀還不夠明白嗎？顧雲深，你醒醒！她不會……」

　　話音未落，她突然僵住……兒子泛紅的眼眶裡，竟浮著一層水光。那個從小被打斷骨頭都不吭聲的孩子，此刻在發抖。

　　「是媽的錯。」她猛地捂住嘴，「要不是當年...」

　　顧青峰按住妻子顫抖的肩頭，看向兒子的眼神複雜至極，「顧家的男人，要麼把人搶回來，要麼就認輸。你這副德行...」他冷笑一聲，「指望她心疼？」

　　顧雲深緩緩闔上眼簾，纖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兩道陰影。他安靜得如同一具沒有生息的雕塑，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

　　沈天晴看著兒子這副模樣，心如刀絞。

　　聽到丈夫的話，她猛地轉身，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顧青峰！要不是你們顧家那些齷齪事，雲深怎麼會......」她的聲音戛然而止，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嫁給你！」她狠狠拍開丈夫的手，昂貴的鑽石婚戒在燈光下劃過一道刺目的光。

　　顧青峰啞口無言，半晌才低聲道，「感情的事強求不得，難道要我派人......」

　　「裝什麼正人君子？」沈天晴冷笑，「當年你做的那些事，需要我一件件數給兒子聽嗎？」

　　她轉向病床，語氣瞬間柔軟下來，「雲深，好好養傷。等你好些了，媽媽陪你一起找，好不好？」她輕輕撫過兒子額前的碎發，「讓你爸也動用關係，A市翻個底朝天......」

　　「不必了。」顧雲深突然開口，聲音輕得仿若羽毛。

　　沈天晴怔住，「你......不找了？」

　　顧雲深緩緩睜開眼，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詭異的光，「她會回來的。」

　　明明是平靜的語氣，卻讓沈天晴無端打了個寒顫。

　　她突然意識到，兒子此刻的眼神，像極了當年他被救回來時的樣子。

　　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野獸般的耐心。

　　沈天晴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但還是想勸他別亂來，但目前兒子的狀況實在是糟糕。

　　她便沒有開口，想著等他身體好些了……

　　病房外

　　徐可如懷有身孕，不宜太累。林皓軒先帶著她離開了。

　　言風坐在長椅上並沒有離開，他還要給顧雲深醫治，而且他目前的狀態太差，隨時可能再出狀況。

　　……

　　林皓軒一路沉默地開車，修長的手指緊握方向盤，骨節泛白。副駕駛的徐可如偷瞄了他好幾次，欲言又止。

　　車剛停穩，林皓軒便徑自下車，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向別墅。

　　「林皓軒！」徐可如扶著車門喊他，聲音裡帶著委屈，「你等等我。」

　　那道挺拔的身影沒有絲毫停頓。

　　徐可如一臉莫名，去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生氣了？

　　她懷著孕不能走太快，看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身影，咬了咬唇，扶著肚子直接坐在地上，「……好痛。」

　　林皓軒猛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去，看到坐在地上的徐可如，快步衝到她面前，單膝跪地扶住她的肩膀，「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徐可如輕哼一聲，別過頭不看他，「不是不理我嗎？你管我做什麼？」

　　「別鬧！」林皓軒看向她的肚子，皺眉道，「是不是肚子疼？」

　　「不用你管！」徐可如生氣道。

　　林皓軒盯著她看了會，突然將她打橫抱起。

　　「啊！」徐可如驚呼著摟住他脖子，臉頰貼在他劇烈跳動的心口，「我沒事，」看著滿院的傭人，她臉色一紅，低聲道，「林皓軒，快放我下來。」

　　林皓軒非但沒有鬆手，反而收緊了臂彎，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他垂眸瞥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寵溺，「要是讓媽看見你一個人走回去，明天我又得挨訓。」

　　徐可如耳尖微紅，小聲嘟囔，「誰讓你剛才好端端的不理人。」

　　「我那是……」林皓軒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終隻是輕嘆一聲，「算了。」

　　他抱著她穿過花園，月光透過梧桐樹葉斑駁地灑在兩人身上。管家遠遠看見，剛要上前幫忙，就被林皓軒一個眼神制止。

　　……林皓軒一路將徐可如抱回卧室，傭人們紛紛低頭避讓，卻掩不住眼角偷瞄的視線。

　　徐可如隻覺得臉上火燒般發燙，整張臉都埋進林皓軒結實的胸膛裡，連耳尖都染上了緋色。

　　她心跳如擂，腦海中思緒紛亂。明明婚前他挺討厭她的，怎麼結了婚，反而體貼地像變了個人。

　　身子陷入柔軟的床鋪時，徐可如仍不敢擡頭。林皓軒俯身撐在她身側，溫熱的掌心輕輕覆上她平坦的小腹，「真的沒事？」低沉的嗓音裡帶著明顯的關切。

　　徐可如搖搖頭，「沒事。」

　　「過了三個月吧？」

　　——

　　——林皓軒徐可如篇幅很順，不會寫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