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曦洛緩了緩，擡眸正欲警告顧雲深收斂些，卻見他已先一步收回手，方才的溫柔神色如潮水般退去，重新覆上一層疏離的寒霜。

　　她微微一怔，他什麼時候這麼自覺了？

　　直到露台入口傳來輕響。

　　轉頭望去，隻見一名女服務員端著果汁緩緩走來。

　　顏曦洛一眼認出是那個叫鄭婉心的女孩。

　　她下意識看向顧雲深，見他眼底的冷意如冰雪消融，連聲音都柔和了幾分，「我不是讓經理準你回去休息？」

　　「謝謝顧先生。」鄭婉心放下果汁，纖細的手指不安地絞著圍裙邊，「我...我沒事的。現在是工作時間，提前離崗對其他同事不公平。而且...」

　　她聲音更輕了，「您方才已經幫了我很多，我已經很感激了，不能再給您添麻煩了。」

　　顧雲深眉頭微蹙，「你的傷……」

　　「真的不要緊。」鄭婉心慌忙搖頭，耳尖泛起薄紅，「我先去忙了。」

　　「等等。」顧雲深看了眼腕錶，起身走到她身邊，「快下班了，我送你。」

　　顏曦洛靜靜望著這一幕，一句話未說。

　　顏司明卻已按捺不住，猛地起身。

　　「顧雲深！她是你什麼人？又是賠錢又是送回家的？」他三步並作兩步攔在兩人面前，目光如刀鋒般刮過鄭婉心，「別忘了你可是有婦之夫！」

　　顧雲深看著面前與自己身高不相上下的顏司明，突然嗤笑一聲，「剛才不是小舅子親口勸我離婚？」

　　「那也不能婚內出軌！等你跟我姐離婚了，你愛怎麼著就怎麼著，我不會說你一句。」顏司明冷笑，轉向鄭婉心的眼神愈發銳利，「這位小姐，你知道他有老婆吧？」

　　鄭婉心臉色煞白，「我、我不知道，但請你別誤會，我與顧先生……」

　　「顏司明！」顧雲深將鄭婉心護在身後，聲音沉得駭人，「我送朋友回家，可沒逾矩的舉動，注意你的言辭。」

　　「至於我跟你姐的事，與你無關。說到底你不是她的親弟弟，我叫你一聲小舅子，那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再敢沒事找事，別怪我不客氣。」

　　「你……」顏司明還想說什麼，顏曦洛突然出聲，「顏司明。」

　　顏司明不甘地收回腳步，卻見姐姐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他心頭一緊，「姐！」

　　顧雲深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但最終，他什麼也沒說，隻是側身對鄭婉心低聲道，「走吧。」

　　兩人的身影漸漸遠去，顧雲深始終沒有回頭。

　　「姐，我送你去醫院。」顏司明聲音發緊，伸手就要扶她。

　　「不用，我沒事。」顏曦洛擺擺手，閉上眼等著太陽穴的刺痛過去。

　　顏司明擔心不已，臉色白的嚇人，怎麼就沒事了？

　　這次，他沒聽顏曦洛的話，伸手抱她，強硬的要送她去醫院。

　　隻是手剛伸出，顏曦洛就睜開了眸子，淡淡道，「真沒事，不用去醫院。」

　　不知為何，臉還是那張臉，顏司明卻感覺哪裡不一樣了。

　　顏曦洛拿著包起身，「回去吧。」

　　……

　　鄭婉心站在路燈下，「顧先生，真的不用送了，那位小姐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您還是回去看看吧。」

　　「她不是。」

　　「嗯？」鄭婉心疑惑。

　　「她不在這。」顧雲深解釋，「我和她是商業聯姻，她不在乎我，我對她也沒有感情。」

　　不遠處的人腳步一頓，很快走開了。

　　鄭婉心驚訝地睜大眼睛，「怎麼會……像顧先生這麼好的人，您太太怎麼會不在乎呢？」

　　顧雲深苦笑，「事實證明，再好的人，也不能讓所有人喜歡。」

　　「不過她不在乎也挺好，因為我也不喜歡她，互不相欠，彼此都沒有負擔。」

　　鄭婉心唏噓，「那你們……」

　　「近期談離婚呢，已經分居半個月了。」顧雲深淡淡道，那語氣彷彿在說無關緊要的是，一點都不像即將要離婚的人。

　　他拉開車門，「上車吧，你明天還要上班。」

　　見他執意要送，鄭婉心沒再拒絕。

　　車子到達小區門口。

　　鄭婉心站在車旁，局促地攥著包帶，「謝謝你送我回來。」

　　「這句話你今天說了太多遍。」顧雲深倚在車邊，指尖把玩著車鑰匙，「朋友之間，不必這麼客氣。」

　　頓了頓，補充道，「以後遇到什麼困難，記得找我。」

　　鄭婉心，「這……會不會太麻煩了？」

　　「不麻煩。」顧雲深說，「不是你說，我們是朋友的嗎？難道你沒拿我當朋友？」

　　「不是……」鄭婉心慌忙擺手。

　　「好了，外面風大，趕緊進去吧。」

　　「嗯。」鄭婉心低垂著腦袋點頭，快步走進小區。

　　看著鄭婉心的身影消失在樓道裡，顧雲深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

　　他摸出煙盒，金屬打火機在夜色中「咔嗒」一聲脆響。

　　猩紅的火光忽明忽暗，煙霧模糊了他淩厲的輪廓。

　　待煙燃盡，顧雲深才開車離開。

　　他按耐住去見顏曦洛的急切心情，回了錦苑。

　　這幾天，他一直住這裡。

　　給江闊發消息交代了幾句，顧雲深下車往別墅走。

　　剛踏進玄關，就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守在樓梯口。

　　「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顧雲深掃了眼客廳，語氣嚴肅，「妹妹呢？也沒睡？」

　　晨晨沒回答他，舉著手機，一雙眼睛冷冷地盯著他，「她是誰？」

　　屏幕上赫然是那張熱搜圖片。

　　「大人的事小孩別管。」顧雲深伸手想要抱他，晨晨立馬躲開。

　　「別碰我。」

　　「顧時聿！」

　　晨晨反駁，「我叫沈聿，不叫顧時聿。」

　　顧雲深冷笑，「我是你老子，我說叫什麼就叫什麼。」

　　「不滿意？那就叫二蛋。」

　　「你才叫二蛋！」晨晨氣得小臉通紅，「我不認你，你就不是我爸爸！你也沒資格決定我的名字。」

　　「認不認，你身上都流著我的血。」顧雲深指著兒童房，「現在，回去睡覺。」

　　晨晨站在原地沒動，擡頭仰視著他，「我是媽媽十月懷胎生的，我隻認媽媽，隻有媽媽認可的人才是我爸爸，你不是。」

　　顧雲深氣的額角突突直跳，「你認不認，你都是我的種，沒有老子哪來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