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晨凝視著男人臉上的淤青，目光又掃過那個正抱著妹妹的身影，瞬間明白了什麼。

　　他可沒妹妹那麼好騙，別人說什麼都信。

　　小傢夥抿著嘴唇，眉頭皺成一個小小的『川』字，但還是出於禮貌搖搖頭。

　　陸君堯伸手想摸他的頭，晨晨不著痕迹地偏了偏腦袋，一雙明亮的眸子寫滿了警惕。

　　沈顏見狀，朝兒子招招手，「晨晨，來媽媽這裡。」

　　小傢夥立刻跳下沙發跑到母親身邊，還不忘回頭瞪了陸君堯一眼。

　　「媽咪，」他撒嬌似的蹭了蹭沈顏的手，然後故意擠進她和陸君堯之間的位置坐下，小身闆挺得筆直，像道小小的防線。

　　「這位是陸叔叔，是媽媽的...朋友。」沈顏溫柔地對兒子說道。

　　晨晨揚起小臉，露出一個標準的禮貌微笑，「陸叔叔好。」

　　陸君堯看著這個小機靈鬼的一系列動作，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現在的孩子都這麼人精嗎？

　　他從口袋裡掏出兩張黑卡，溫聲道，「陸叔叔來得急，沒準備什麼禮物。這點心意，你和妹妹買些喜歡的。」

　　顧雲深眼神一凜，正要替孩子們拒絕，沈顏也準備開口。

　　誰知晨晨動作更快，小手一伸就把卡接了過去，臉上瞬間綻放出甜得能擠出蜜的笑容：「謝謝陸叔叔～」

　　那聲調比方才高了八度。

　　陸君堯頓時樂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這次晨晨沒躲開。

　　原來這小傢夥是個小財迷。

　　「沈聿！」顧雲深沉聲喚兒子大名，眼神警告，「把卡還回去。」

　　「為什麼呀？」晨晨眨著無辜的大眼睛，「陸叔叔是媽咪的好朋友，這是給我和妹妹的見面禮。辜負別人的心意多不禮貌。」

　　說著還把卡片往口袋裡塞了塞，小動作一氣呵成。

　　「噗……」陸君堯一個沒忍住笑出聲。

　　顧雲深的臉色徹底黑了。

　　「晨晨的大名叫沈聿是吧？」陸君堯饒有興趣地問，餘光瞥見顧雲深鐵青的臉色，故意拖長音調，「那妹妹呢？」

　　不等哥哥回答，星星已經從顧雲深懷裡探出小腦袋，奶聲奶氣地說，「陸叔叔，我叫沈薏，小名星星！」

　　她笑的眉眼彎彎，「媽咪說，隻有最親的人才能叫小名哦！」

　　陸君堯聞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意味深長地掃了眼顧雲深，「沈聿，沈薏。」著重咬在『沈』字上，「真是好名字。」

　　顧雲深臉色陰沉如水，目光在沈顏和懷裡天真爛漫的女兒之間遊移，眉頭越皺越緊。

　　兒子不爭氣也就罷了，怎麼女兒看著也傻乎乎的？

　　沈顏自然明白陸君堯的弦外之音。

　　兩個孩子都姓『沈』，而她和顧雲深一個姓顏一個姓顧，這分明是在故意刺激顧雲深。

　　她無視顧雲深的目光，看向葉萱，「大嫂，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好。」葉萱會意起身，「去花園說吧。」

　　兩人離開後，客廳隻剩下兩個大人和兩個孩子。

　　顧雲深懶得與陸君堯周旋，抱著女兒就要離開，臨走時冷冷瞥了眼仍坐在沙發上的兒子，示意他跟上。

　　誰知晨晨這次紋絲不動，反而仰頭打量著陸君堯，「你說你是我媽咪的朋友，可我怎麼覺得媽咪跟你並不熟？」

　　陸君堯訝異地挑眉，這小傢夥的洞察力未免太敏銳了。

　　「因為你媽咪忘記了一些事。」他俯身與孩子平視，聲音放輕，「等她想起來，自然就認識了。」頓了頓，忍不住問，「不過，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晨晨抱起雙臂，一副小大人模樣，「這不是很明顯嗎？」

　　不遠處，顧雲深發現兒子不僅沒跟上，反而和陸君堯聊得熱絡，那張小嘴開開合合，說的話比對他這個親爹還多。

　　他臉色更沉了，這臭小子，胳膊肘怎麼往外拐。

　　「爸爸，」星星察覺到他情緒不對，軟軟的小手撫上他的臉頰，「你是不是想媽媽了？」

　　顧雲深收回視線，勉強扯出個笑容，「嗯。」

　　「那我們去找媽咪吧？」

　　「不行。」他輕輕捏了捏女兒的臉蛋，「媽媽和葉阿姨在談事情，我們不能打擾。」

　　「哦。」星星歪著頭想了想，「那爸爸陪我玩遊戲等媽咪回來好不好？」

　　另一邊，晨晨正說著話，突然感到一陣寒意。

　　擡頭就對上了顧雲深淩厲的目光。他撓了撓頭，對陸君堯禮貌道，「陸叔叔，我們下次再聊。」

　　畢竟收了人家的卡，態度自然要好些。

　　陸君堯看了眼不遠處面色不善的顧雲深，含笑點頭，「好。」

　　晨晨立刻跳下沙發，邁著小短腿朝父親跑去。

　　經過茶幾邊時，突然停下腳步。他回頭認真地看向陸君堯，「陸叔叔，你不會傷害我媽咪吧？」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陸君堯一怔。他蹲下身，平視著孩子清澈的眼睛，鄭重地給出承諾，「不會。」

　　晨晨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快步走向顧雲深，看著父親陰沉的臉色，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喊了聲，「爸爸。」

　　這一聲『爸爸』讓顧雲深心頭一震。自從相認以來，晨晨雖然承認他的身份，卻很少主動這樣稱呼。

　　他冷峻的面容瞬間柔和下來，蹲下身與兒子平視，「嗯。」

　　順勢將兒子抱起，讓他坐在自己另一邊的臂彎裡。

　　「我們去收拾東西，明天回家。」

　　陸君堯站在不遠處，望著這溫馨的一幕，眼神複雜。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的煙盒，又想起這是室內，最終將手收了回來。

　　陸君堯獨自在大廳站了許久，直到暮色完全籠罩了整座城堡，才終於挪動腳步去找沈顏道別。

　　花園裡，沈顏聽完他要回M國的消息，隻是淡淡地說了句，「一路順風。」

　　「嗯。」

　　兩人之間陷入長久的沉默。

　　夜風拂過花叢，帶起一陣簌簌的聲響。

　　半晌，陸君堯突然鄭重地開口，「顏顏，對不起。」

　　沈顏微微一怔。她不知道這句道歉從何而來，或許是關於那些她遺忘的往事。她沒有應聲。

　　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她給不出『沒關係』這樣的回答。

　　夜色漸濃，陸君堯望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

　　他別過臉，看向漆黑的天際，那裡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

　　「顏顏......」他張了張口，『祝你幸福』四個字在舌尖輾轉，最終卻變成，「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給我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