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和白景炎兩人聞聲回頭看去。

　　一個穿著藏青色唐裝的老者正從院子裡走過來。

　　他個子不高，但精神頭很足，手裡盤著兩個核桃，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旁邊有人低聲介紹：「這是你三叔公，跟你外公是堂兄弟。」

　　江晚連忙轉過身，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三叔公好。」

　　「好好好！」

　　三叔公打量了她幾眼，點了點頭，「像，長得真像清韻。」

　　「那眉眼那氣質，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話一出口，旁邊幾個人的臉色就微妙了起來。

　　顧芳媛站在不遠處，聽到這話，低頭看著自己腳尖，手指不自覺地揪著旗袍的側縫。

　　江晚笑了笑，「女兒像媽媽，這不是很正常嗎？」

　　三叔公聽她這麼說，忍不住嘆了口氣。

　　「唉，清韻要是能看到你長這麼大，應該也會很高興的。」

　　他說完這話，氣氛頓時有些微妙。

　　江晚臉上的笑也淡了下來。

　　畢竟，她的生母顧清韻早就不在了。

　　這事大家都知道。

　　但今天這個日子，提這件事，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一旁有眼力見的族人連忙拉起三叔公，說帶他去別的地方轉轉。

　　三叔公走遠了，江晚還是站在原地，迎著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

　　她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安安靜靜地等著，等著外公他們過來。

　　……

　　正廳裡越來越熱鬧了。

　　有人陸陸續續地落座，有人站在角落裡小聲交談。

　　端茶的傭人從側門進進出出，茶盞碰到托盤的細碎聲響時不時地響一下。

　　江晚被安排坐在主位右側的椅子上，白景言就坐在她旁邊，膝蓋幾乎挨著她的膝蓋。

　　兩個人並排坐著，都沒怎麼說話，但那種「我們是一對的」的意思明明白白地擺在那裡。

　　顧建明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吹著浮面上的茶葉。

　　他旁邊坐著顧芳媛，這位表姨從進門之後就沒怎麼再開口，臉上掛著那副應酬式的笑。

　　但眼珠子一直在轉，打量每一個人，也打量每一件擺設。

　　顧老爺子還沒下來。

　　福伯說老爺在書房裡準備東西，讓大家先坐著喝喝茶。

　　「老爺子這是要壓軸出場啊。」

　　有人笑著開了句玩笑。

　　「那當然，今天這日子不一樣。」

　　旁邊有人接話，語氣倒是客客氣氣的，但話裡那層意思在場的人都聽得懂。

　　今天是把家產交給外孫女的日子，老爺子肯定要最後一個出場，把排場做足。

　　江晚低頭端著自己的茶盞，沒有接這個話茬。

　　三叔公也回到正廳，坐在離江晚不遠的位置。

　　他手裡的核桃盤得嘎嘎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擡頭朝江晚看過來。

　　「丫頭，你在外面那些年，過得怎麼樣？」

　　三叔公這話一問，整個大廳裡都安靜了半秒。

　　江晚擡起頭，迎上三叔公的目光，笑了一下。

　　「我這些年，過得就是普通日子，算不上好，但也不算太壞。」

　　三叔公「哦」了一聲，點了點頭，又轉回去盤他的核桃了。

　　但他這一問，把大家的目光又重新聚到了江晚身上。

　　有好幾個人的視線明晃晃地落在她臉上，像是等著看她還會說什麼。

　　但江晚什麼都沒說。

　　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動作很自然。

　　白景言在旁邊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膝蓋，然後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

　　「看來，是我的努力不夠啊，我還得再努力一些，讓我家晚晚能過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