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後宅腌臢事，自有外祖母來處理。」趙老夫人擦了擦眼角，「你們都是前程似錦的好孩子，我怎麼忍心拖你們下水，讓你們把時間和精力都耗費在那些爛人身上？反正我一把老骨頭了，真要是出了什麼事，也不會連累你們。」

　　「那、我的嫡親祖父是誰？」江漓啞著嗓子問，「連蘇府都不敢得罪的權貴，又是誰？」

　　趙老夫人黯然搖頭，「別問了，我知道你想為他們報仇，但以你如今的實力，還做不到，反而打草驚蛇。」

　　「若是被仇人發現你們還活著，定會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所以，別怪外祖母，外祖母也是為了你好，隻有你不知道對方的身份，才能做到波瀾不驚。」

　　江漓閉了閉眼，「難道就這樣，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嗎？」

　　「仇，自然是要報的。」趙老夫人安撫道，「你放心，等你爬得足夠高，能和對方平起平坐，甚至淩駕於對方之上，我自會把一切都告訴你。」

　　她猶豫了一下，「幕後主謀你暫時還對付不了，不過他的幫兇，倒是可以試一試。」

　　江漓眼中精光閃過，「幫兇？是誰？」

　　趙老夫人一字一頓道：「國子監祭酒——段子勛！」

　　段子勛？

　　段家老太爺？那位三元及第，聞名天下的傳世大儒？

　　呵，還真是冤家路窄。

　　「我知道怎麼做了，外祖母。」

　　「那就好。」趙老夫人一臉欣慰地看著他，「漓兒，外祖母以你為傲，相信你的嫡親祖父母、你的爹娘，他們在天之靈都會如我這般想。」

　　「但你務必記住，報仇固然重要，最重要的是先保護好自己。」

　　「我不希望你陷進仇恨的漩渦，隻顧著報仇，而忽略了自己和身邊的人。」

　　江漓笑笑，「放心吧，我不會的。」

　　......

　　從春暉堂出來，江漓一路上都很沉默。

　　杜若也沒有打擾他。

　　她知道，今晚的信息量實在太大，江漓需要時間消化。

　　回到江府，已經二更天了。

　　夫妻倆洗漱上床。

　　吹燈睡覺。

　　杜若正睡得迷迷糊糊，翻身的一瞬間，突然看見黑暗中，江漓的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閃著幽暗的光。

　　嚇得她瞌睡蟲都跑了。

　　「怎麼還沒睡？」她鑽進了男人的懷裡，呢喃地問。

　　江漓嗯了聲，好半天沒說話，就在杜若快要重新進入夢鄉之前，才聽見了他堅定的嗓音：「娘子，我得爬得更快才行！我必須變得更強！」

　　杜若閉著眼睛嗯嗯兩聲，手探過去，「你已經很強了，相公……」

　　江漓身子一緊：「……」

　　他失笑地將人摟緊，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

　　心底一陣柔軟。

　　「睡吧。」

　　次日吃過早飯，江漓就去了駐地，準備交接事宜。

　　杜若則把綉娘叫了來。

　　天氣冷了，她打算給府裡的主子下人們，都做些厚實的衣裳鞋襪。

　　要不然凍都凍死了，誰有心思做事？

　　至於料子，讓綉娘和蓉嬤嬤一道出門採購。

　　主子用什麼料子，下人又用什麼材質，蓉嬤嬤對此門兒清，聽她的就是了。

　　特別叮囑：他們一家如今都在孝期，顏色不能太鮮亮，以素色為主。

　　閻婆子不是他們的親祖母。

　　這點杜若知道，但外人不知道啊，所以該守孝還是得守孝，免得招人話柄。

　　交代完，杜若又去看了下鄭家人，鄭氏正陪著他們逛園子呢，開心得很。

　　杜若也就沒管了，帶著冷麵和紅苕出了門，去了第一醫館。

　　全城戒嚴已經解封了，隻有城門還關著，禁止通行。

　　到處都在議論孕婦被害一案，鬧得人心惶惶。

　　杜若剛進醫館，柯老北鼻就苦著臉和她吐槽。

　　說一大早來了好幾撥孕婦，非讓他給開點墮胎藥，說實在害怕得不行，擔心自己成為兇手的下一個目標。

　　還不如乾脆流掉孩子，至少安全是不是？

　　「都是偷偷來的，不敢跟家裡人說。」柯大夫搖頭嘆氣，「開吧，怕人家丈夫找麻煩，而且再怎麼說也是一條人命啊；不開吧，萬一真出了事，我這心裡又過不了自己那關。」

　　「師父您說，到底該不該開？」

　　杜若也不知道該不該開，太難了。

　　歸根究底，還是那幫畜生的錯！

　　「哦對了師父，您上次說讓我找人，我找到了兩個，您看看合不合適？」

　　說著，柯大夫把他們的情況說給了杜若聽。

　　是他的遠房親戚，一對兒姐弟。

　　都二十來歲。

　　姐姐是個寡婦，丈夫參軍戰死了，無兒無女。

　　弟弟是個鰥夫，媳婦兒大夏天地鋤地，活活熱死了，半個蛋都沒留下。

　　姐弟倆相依為命，日子過得很是清貧。

　　聽說第一醫館招人，便找到了表叔柯大夫，想謀個活計。

　　「我給他們檢查過了，身體挺好的，就是瘦了點，但力氣夠，照顧病人沒問題。」

　　柯大夫道，「最主要的是，他們都識字。早年他們的爹還考過秀才呢，可惜命不好，剛考上人就得了肺癆，一病不起，沒兩年就死了，還把秀才娘子也給傳染上了，一併帶走了。」

　　說起這個，柯大夫就唏噓不已。

　　杜若點點頭，「人品怎麼樣？」

　　柯大夫拍著胸口打包票，「放心，我看著長大的，都是老實本分的。」

　　說著把人喊了過來，讓杜若親自掌掌眼。

　　杜若仔細觀察了一番，確實憨厚老實相，態度恭恭敬敬的，說話有點緊張，結結巴巴的，但很是誠懇。

　　做起事來也稱得上手腳麻利。

　　杜若還特意借口給他們把脈檢測了一下，有點營養不良，其它沒什麼問題。

　　也沒有泡過百毒湯的痕迹。

　　杜若便同意留下了，讓小甜菜先帶著，學習病人護理。

　　從醫館出來後，她特地去了一趟雞鴨行，讓晚點送二十隻活雞去江府。

　　這次鄭氏能順利脫險，鐵蛋當立頭功。

　　杜若當然要及時獎勵啦。

　　富貴雞，讓狗子一次吃個夠！

　　剛下馬車，就看到了急匆匆趕來的晴嬤嬤，晴嬤嬤的臉色有些古怪。

　　「杜神醫，老夫人請您去坐坐。」她笑著說。

　　杜若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看來朱令真那邊已經有結果了。

　　於是跟在晴嬤嬤身後，去了春暉堂。

　　趙老夫人和蘇清堯都在，兩人臉色也怪怪的。

　　「怎麼樣，試過了嗎？」杜若急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