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清兒找到了
其中一個婆娘離得近,便讓那貨郎等等,自己回家取水去。
貨郎放下擔子,擡起手擦了擦臉上的汗,連聲道謝。
其他婆娘則興奮地圍了過來,嘰嘰喳喳的,看看擔子上都有些啥好玩意兒。
不過大都隻看不買。
沒有杜氏那樣的好命,還是省著點兒吧,真要是買了,回去家裡的男人還不得跟自己幹仗?
麻五媳婦瞅著那貨郎直笑,「我說大兄弟,來得好不如來得巧,還討啥水喝啊,咱們村今兒有人辦上樑酒,你且上門去,說幾句好話討個彩頭,沒準兒能得碗雞湯喝也說不定。」
「雞湯?」貨郎很是好奇,「莫非你們村裡還有大戶人家?」
麻五媳婦一挺胸脯,「那當然,朝廷親封的神武校尉,六品官兒,你說大不大?」
「大,真大!」貨郎豎起了大拇指。
他感嘆道:「我老白走街串巷好幾年,還是頭一回聽說這山溝溝裡出了個大官。噯,你們給我說說唄,誰家啊?讓我也沾沾喜氣。」
幾個婆娘一尋思。
反正也不是啥壞事,保不準將來還是一段佳話呢。
於是你一言我一語的,滔滔不絕起來。
「話說這神武校尉啊,姓江名漓,今年才二十齣頭,娶了個媳婦杜氏,是縣裡官老爺家的閨女。」
「他爹可了不得,十幾年前中了探花郎,長得那叫一個俊俏喲,嘖嘖嘖。」
「可惜後來讓山匪給害了,唉……」
「那他娘呢?」貨郎插話道。
「他娘啊,可是個美人兒,叫啥不清楚,反正姓蘇,是從人牙子手裡買來的。」
貨郎聽得入了迷,忙追問:「蘇氏是哪裡人士?」
婆娘們都搖頭。
「那誰知道?她自己都不知道,聽說腦袋受過傷,磕壞了,啥都想不起來了。」
「不過人瞧著跟咱們這些地裡刨食的不一樣,細皮嫩肉的,特別愛笑,一笑起來眼睛像兩個月牙兒似的,可好看了。」
「廢話,不好看能嫁給江墨年?江墨年當年多吃香啊,上門提親的媒婆把家裡門檻都踩壞了好幾個,眼光高著呢。」
「長得跟咱不一樣,說話也不一樣,文縐縐的,不像莊戶人家的閨女,倒像是哪個府裡的千金小姐……」
說到這裡,麻五媳婦突然一拍手,「對了,我想起來了!」
其他人連同那貨郎全都朝她看過來。
貨郎一副十分感興趣的樣子,「這位大嫂想起什麼了?」
「我想起來,蘇氏的手腕上有朵花兒!」
花兒?
幾個婆娘相互瞅了眼,然後齊齊撇著嘴切了聲,「可拉倒吧你,人的手上怎麼可能長出花兒?又不是樹精。」
「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麻五媳婦一邊解釋,一邊回憶道,「那會兒我跟蘇氏剛好挨著在塘邊洗衣裳,別看蘇氏人長得漂亮,手腳卻笨得很,連衣裳都不會洗,沒洗幾件就把袖子給打濕了……」
當時已經入了秋,天漸漸涼了下來。
看著蘇氏那副弱不禁風的樣兒,麻五媳婦擔心蘇氏著涼,於是好心提醒了一句,讓她把袖子挽起來。
蘇氏開始不同意,怕被人瞧見。
後來可能是見周圍沒什麼人,再加上穿著濕衣裳也確實不舒服,便把袖子拉上去了一截。
麻五媳婦一眼就發現了。
蘇氏的手腕上,豁然長著一朵紅艷艷的花兒!
哦不,應該說是紅斑,隻不過樣子看起來跟朵花兒似的,小小的,有點像紅蓮。
麻五媳婦覺得稀奇,就隨口問了一句,問是不是從小就有的。
蘇氏笑著說不記得了。
還說她家相公告訴她,那叫佛掌,隻有心懷慈悲之人,上天才會賜下這樣的記號……
聽完,婆娘們又是羨慕,又是感傷,「沒想到江墨年私底下還挺會哄媳婦的呢。」
可惜了一對郎才女貌的恩愛夫妻,這麼年輕就死了。
貨郎也面露悲戚,為這個故事紅了眼。
直到天徹底黑了下來,婆娘們都回家做飯去了,貨郎才遠遠地望了眼那座鶴立雞群的大宅子,然後挑起擔子,轉身快步往鎮子的方向走去。
走了約莫一刻鐘,就到了山邊邊。
不遠處的平地上停了一輛半新不舊的馬車,見貨郎來了,百無聊賴的車夫立馬吐掉了嘴裡叼著的草根,迎上前詢問道:「如何?」
貨郎神情凝重,「打聽到了,應該是沒錯的。」
他將擔子扔進了車廂裡,人坐到了前面,用力一甩鞭子。
「走吧,回鳳陽府,儘快將此事稟告給大人!」
......
三日後,鳳陽府。
蘇府門口。
馬車還沒停穩,蘇清堯就迫不及待地從上面跳了下來,差點崴了腳。
他卻顧不得這些,踉踉蹌蹌地衝進了府裡。
一路直奔母親趙老夫人居住的春暉堂。
趙老夫人的眼睛才動了手術沒多久,不能見陽光,已經好些日子沒出門了,一直在內堂待著。
晴嬤嬤擔心主子悶,每日裡陪著她說笑逗趣,總算熬過了這十日。
再等二十天,便可以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了。
主僕兩個正說著話呢。
嘩啦。
門簾子忽然被人掀開,蘇清堯煞白著臉進來了。
晴嬤嬤忙停下話頭,站到了趙老夫人身後。
「你這是怎麼了?」瞅著兒子的臉色不太對勁,趙老夫人有些疑惑,「可是哪兒不舒服?還是公務不順心?」
蘇清堯噗通一聲跪在了母親面前,放聲大哭。
哭得聲嘶力竭,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見他這個樣子,趙老夫人心裡一突,伸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兩下,「哭什麼?到底出了什麼事,你倒是快點說啊!」
蘇清堯仰頭看著她,雙眼通紅,眼神無助得像個孩子,「娘,清兒,清兒找到了……」
找到了?
「真的?真的找到了?你,你沒有騙娘?」
蘇清堯用力點著頭,眼淚卻流得更兇了。
趙老夫人的嘴唇顫抖得厲害,想說什麼,心臟卻像是被一雙鬼手抓住,喘不過氣來。
她害怕。
害怕問出那個問題。
卻又不得不問。
「清兒她……還活著嗎?」
蘇清堯一把抱住了母親的雙腿,哭得不能自己,「娘,對不起,是兒子的錯!兒子沒能早日尋到妹妹,兒子不孝啊!」
趙老夫人哪裡聽不出這句話的弦外之音,當下就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娘!」
「老夫人!」
蘇清堯連滾帶爬地讓人去請大夫。
晴嬤嬤一邊哭,一邊抖著手給趙老夫人按撫胸口。
足足過了半刻鐘,趙老夫人才吐出了那口濁氣,悠悠醒轉。
蘇清堯跪在她床邊,哽咽地道:「娘,您也不要太難過了,要顧著點兒自己的身子才是啊,清兒在天之靈,也不想看到您這樣……」
趙老夫人閉了閉眼。
須臾睜開,強撐著坐了起來。
她的臉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幾歲,眼睛裡也沒有了之前的精氣神。
語氣卻出奇得冷靜。
「說吧,清兒是在哪兒找到的,又是怎麼死的?」
這麼多年過去了,一直都尋不到人,趙老夫人其實早就有了心理準備,知道女兒活著的可能性不大。
但猛然間得到確切的消息,還是承受不住。
世上最痛苦的事,莫過於白髮人送黑髮人……
如今她也沒有別的指望了,她就想知道,女兒生前可曾受過苦。
到底是誰害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