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進了臘月，眼瞅著年關將至。

　　杜若把蓉嬤嬤喊了來，讓她開始著手準備過年事宜。

　　比如布置府邸……過年嘛，總得有點過年的氣氛對吧？

　　比如給親戚和交好的人家送節禮。

　　給全府上下趕製過年的新衣。

　　還要總結這一年府上所有下人的工作情況，到時候按表現發紅包。

　　提到這個，蓉嬤嬤有話說：「近來府中人心惶惶，大家都沒什麼心思幹活，托奴婢來夫人這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杜若疑惑地問。

　　蓉嬤嬤還是那副撲克臉，「因著大人高升，即將赴京上任，夫人和幾位公子小姐自然也要一同隨行，那這江府便沒了主子，到時候我們這些下人又該何去何從呢？還請夫人明示。」

　　原來是為了這件事。

　　也是，沒了主子，自然也就不需要下人伺候了。

　　任誰都會擔心自己的歸屬問題。

　　杜若想了想，然後道：「這樣吧，你去挨個問一遍，如果他們願意跟我們上京，那就報上名來。」

　　「如果不願意，也不勉強，我可以還了他們的身契，每人發十兩銀子的遣散費，讓他們自謀生路。」

　　「實在不行，我也可以把他們安排進慶園，或者去第一茶樓做事。」

　　與其到了京城還要另外買人調教，倒不如乾脆把人都帶過去，還省得再磨合是不是？

　　蓉嬤嬤得了令，下去辦事去了。

　　出門時，剛好碰見了江漓。

　　「大人。」蓉嬤嬤半躬身行禮，語氣不帶絲毫感情，臉也木木的。

　　江漓點頭，擡腳進了門。

　　杜若聞聲看過去，晃了一下神，瞬間星星眼。

　　和平日裡常穿的一身黑不同，江漓今兒換了件月白色圓領袍服，衣服很合身，完美得勾勒出他的寬肩窄腰，令人眼前一亮。

　　身上不帶一件飾物，卻絲毫不顯寒酸，反而有種別緻的貴氣。

　　墨黑長發用一根白玉簪子貼合地挽起，眉眼清俊，眸光深寒。

　　看到杜若的頃刻間，寒氣立刻消融得無影無蹤，笑意浮起。

　　「娘子。」

　　江漓信步走到她跟前，問：「忙好了嗎？」

　　杜若咽了咽口水，竟然該死地臉紅了，「差、差不多了。」

　　她輕咳了兩聲，不吝讚美，「相公，你今天帥呆了！」

　　「娘子喜歡？」江漓眸光瀲灧，像個存心勾引人的妖孽，傾身附到她耳邊，低聲淺笑，「那為夫日後多穿給你看。」

　　要死了要死了，這男人該死的甜美。

　　好想立刻撲倒。

　　可惜還在孝期，隻能看不能吃。

　　杜若忙喝了口茶水，滅掉體內的火，飛快地轉移話題：「駐地那邊都交接好了？」

　　江漓坐到她旁邊，點頭嗯了聲，「聖旨為憑，袁坤不敢為難我。」

　　「那就好，那就好。」杜若起身往外走，「那相公你在家裡好好的，我去醫館坐診了哈。」

　　「等等，外面風大，小心著涼。」

　　江漓貼心地為她披上鬥篷，自己也穿了件白色大氅，拉住她的手，「走吧娘子，為夫陪你一道去。」

　　杜若側頭看他，「你沒事忙嗎？」

　　江漓唇角揚起，「我現在應該是整個江府最閑的人了。」

　　這樣啊，也好。

　　杜若愉快地接受了。

　　夫妻倆出了江府大門，登上馬車，直奔武林大街。

　　杜若看診的時候，江漓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捧著一本兵書翻看。

　　怎麼不算一種陪伴呢？

　　好不容易看完十個病號，杜若伸了個懶腰，活動活動筋骨，準備下樓去隔壁慕雲館吃飯。

　　偏頭的剎那，發現江漓正杵著胳膊，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瞧。

　　也不知道瞧了多久。

　　那眼裡的情意和驕傲，幾乎要溢了出來。

　　做了那麼久的夫妻，面對這樣炙熱的目光，杜若還是忍不住臉紅心跳。

　　張口正要說話，突然樓下一陣騷動。

　　餘年蹭蹭上來稟報，說袁夫人來了，死活要見她。

　　杜若想起收的那一千兩定金，點頭，「請她上來吧。」

　　來的不止袁夫人，還有她的心腹錢媽媽，以及兒子袁無術。

　　袁無術是被他娘生拉硬拽過來的，即便如此，還是一臉的不服。

　　「杜神醫，我把人帶來了，趕緊給他閹了……不是，治了吧！我等不及了，我要抱孫子！」袁夫人用力將兒子推到前面，氣急敗壞。

　　「我不！」袁無術掙脫開他娘的手，漲紅了臉，「娘，她對我有意見，一定會趁機閹了我的！」

　　袁夫人瞪了他一眼，「再敢胡說，老娘現在就閹了你！」

　　轉頭看向杜若，換了副笑臉，「別管他，聽我的，今兒就動手術，明年我要抱孫子。」

　　杜若掏出一千兩銀票拍在桌面上，「抱歉夫人，他的病，我治不了。」

　　袁夫人愣住，「啥意思？」

　　「意思就是，定金我退給你，病你們另請高明。」

　　「這，這是為什麼？杜神醫，之前不是說好了嗎？定金我都付了，為何突然變卦？」

　　「為何？我也想問小袁大人，為何要跑到我家相公面前中傷我？造我的謠言？」杜若往後一靠，冷冷地睨著袁無術，「我杜若有三不治，看不起女人的不治，看不起我醫術的不治，我看不順眼的不治。」

　　「不巧，小袁大人每樣都佔了。」

　　袁夫人：「……」

　　袁無術切了聲，「裝模作樣，說到底，就是不會治唄。」

　　杜若攤手，「瞧見了吧夫人，知道我為什麼不給他治了吧？」

　　啪的一聲響。

　　袁夫人一巴掌甩在兒子的臉上，「道歉。」

　　袁無術捂著臉，死犟死犟的跟頭牛一樣，「我就不。」

　　餘光瞥見江漓，眼睛一亮，立馬沖他叫喚了起來：「江大哥，你倒是管管你的女人啊！」

　　江漓走到近前，一腳將他踹出了門，「我覺得，你更欠管教。」

　　袁夫人嚇了一大跳，慌忙去瞧兒子，見沒事才鬆了口氣，眯眼睨著江漓，「江大人升了官，氣勢也跟著上來了，都敢當著本夫人的面毆打我兒子了。」

　　江漓笑笑，「沒陞官，我打得更狠，不信你問。」

　　袁夫人氣得倒仰，「你！」

　　袁無術一骨碌爬起來，擋在了兩人中間，「娘，不關江大哥的事，是我自己討打！你罵我可以，但是不許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