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兒子這話，袁夫人心梗都差點犯了，眼前金星直冒。

　　她趕忙拍著心口替自己順氣，默念：

　　親生的親生的，杜神醫說過，要心平氣和，少動怒。

　　我忍……忍個屁啊！

　　啪，袁夫人又是一巴掌甩到兒子臉上，如果說之前都是做做樣子，給杜若看的，那麼這次絕對是真打，手都打疼了。

　　氣死她也！

　　袁夫人指著兒子的鼻子好一頓輸出：「沒用的東西，胳膊肘往外拐的蠢貨，被人賣了還幫別人數錢呢！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廢物！」

　　「別罵了娘，當著江大哥的面，給我留點面子好不好？」袁無術無地自容，舉手投降，「我治，我治還不成嘛。」

　　說著朝杜若深深鞠躬，「我錯了杜神醫，下次再也不這樣了，求你給我治病。」

　　「求我？」杜若呵呵，「不好意思，我不接受。」

　　袁無術瞬間跳腳，「我都道歉了你還想怎樣？我警告你啊，不要太過分了……」

　　話音未落，就被他娘一巴掌打到嘴巴上。

　　袁夫人惡狠狠將他往後一扯，「滾一邊兒去！」

　　然後看向杜若，擠出笑臉，「算了杜神醫，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他一般見識，就當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行不行？」

　　「這樣啊……」杜若擺出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好半晌才勉為其難地點頭，「要我治也可以，診金翻倍，否則就另請高明吧。」

　　袁無術當場怒吼：「你這是坐地起價！」

　　「那咋了？你能拿我怎麼樣？」

　　杜若理直氣也壯，「你別忘了，我可是大神醫，就是漫天要價也沒人敢說我半個不是，你愛治不治。再多說一個字，三倍！」

　　袁夫人忙拉住兒子，「治，治！我們治！翻倍就翻倍！」

　　說完再三叮囑袁無術不準跑，自己則帶著錢媽媽火急火燎地回府取錢。

　　好在離得不遠，兩刻鐘就回來了。

　　錢媽媽抱著個大大的袋子，跑得氣喘籲籲，身後還跟了好幾個家丁護衛。

　　袁夫人把錢袋子甩上診桌，肉疼得直哆嗦，「杜神醫，你數數吧。」

　　杜若叫來餘年餘慶，「數！當著小袁大人的面，一張一張地數！」

　　袁無術看著那一大摞，心疼得直抽抽，娘該不會把手頭上能用的銀票都搬空了吧？

　　「要不、還是別治了……」

　　袁夫人又是一巴掌甩過去，恨鐵不成鋼。

　　「不治？你存心想讓我們袁家絕後是不是？」

　　「都怪你，話不會好好說，事不會好好做。」

　　「你看看你，在軍營混了這麼多年，到頭來還是個小小的六品校尉！你再看看人家江大人，當初跟你一樣也是個校尉，不過一年工夫就做到了四品禦林軍副統領，跟你爹平起平坐，馬上就要上京赴任了！你慚愧不慚愧？」

　　「廢也就算了，你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還有臉在這扯我的後腿？沒用的東西，我還不如生坨狗屎！」

　　轉頭吩咐家丁們，「把他給我綁了，嘴巴堵上！」

　　家丁們一擁而上，三下五除二把袁無術捆成了粽子。

　　袁無術被罵成了翔，縮著腦袋一聲不敢吭，更不敢反抗。

　　袁夫人一臉殺氣地看向杜若，「杜神醫，現在就動手吧，順便幫我把他的舌頭給剪了，不然我怕我哪一天會被活活氣死。」

　　這當然是氣話。

　　杜若也沒當真，把柯老北鼻喊過來，讓他準備準備，給袁無術做手術。

　　柯大夫激動地蒼蠅搓手。

　　之前隻在模擬人身上模擬過，還沒給活人試過呢，不知道是不是一樣的，有點小期待。

　　袁無術被剝光消毒，推進了手術室。

　　袁夫人嘴上罵著，心裡還是很關心這個兒子的，在外面走來走去，坐立不安。

　　「應該不會有事吧？你這徒弟醫術到底行不行啊？」

　　杜若老神在在，「放一百個心，收了你的錢，自然給你辦好事，保你三年抱倆。」

　　袁夫人呸呸兩聲，「不是我三年抱倆，是我兒媳婦三年抱倆。」

　　杜若：「抱歉，口誤了……」

　　一個時辰後，袁無術被推了出來，人還昏迷著，送去了後院病房。

　　看在錢的份上，特地給他安排了個單間。

　　然後讓袁夫人五天後來接人。

　　袁夫人離開時，眼眶紅紅，路都幾乎走不穩。

　　杜若則數著白花花的銀票，笑眯了眼，「發財了發財了……」

　　江漓看她那樣兒，也跟著笑，誇道：「娘子好厲害。」

　　「那當然，誰叫袁無術非要招惹我來著？我隻宰他的錢，沒宰他的人，已經夠善良的了。」杜若哼道。

　　江漓沉默半晌，然後張了張口：「不過有件事，我得和娘子說一聲。」

　　杜若扭頭看他，「啥事？」

　　江漓拉著她坐到自己腿上，「昨兒我不是去駐地找袁坤交接麼？我打算帶王大哥還有其他十幾個兄弟一道去京城打拚，需要袁坤批準，袁坤答應了，但有個條件，必須把袁無術也帶上。」

　　「袁無術？他不是校尉嗎？能隨便離開鳳陽府？」杜若不懂就問。

　　「這個、袁坤說他自會去想辦法，我隻需要同意就好。」

　　江漓摩挲著她的掌心，「娘子你怎麼說？」

　　杜若沉吟片刻，問道：「袁坤不是一直針對相公你麼？為何又要讓自己的兒子跟著你？」

　　「我也問了舅舅同樣的問題。」江漓笑笑，「袁坤和舅舅是多年死對頭，我又是舅舅的外甥，他自然不會給我好臉色……」

　　蘇清堯了解袁坤。

　　而袁坤了解自己的兒子袁無術。

　　袁無術在武學上確實有些天分，尤其是射箭方面尤為出色，百步穿楊不在話下。

　　可惜為人方面欠缺了點，認死理，不懂變通。

　　也就是所謂的一根筋。

　　這樣的性子，想要靠自己的能力往上爬，太難了。

　　所謂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袁坤深知憑自己鳳陽守備的能力，沒辦法托舉兒子太多，隻能另闢蹊徑，把主意打到了江漓頭上。

　　江漓在短短一年內接連立功，連升好幾級，京中還有禹王殿下做靠山。

　　前途可謂一片光明。

　　與其讓袁無術耗死在鳳陽府，還不如搏一搏，跟著江漓混。

　　江漓吃肉他喝湯，也比當一輩子的六品校尉強。

　　「舅舅建議我帶上袁無術，袁無術雖然沒什麼腦子，但武力值高。還有一點好，就是很聽我的話，我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將來應該能幫得上忙。」

　　杜若聳肩，「這個相公你自己決定就好，我無所謂。」

　　反正她跟袁無術見面的機會又不多，就算見面了，也不過互嗆幾句，無傷大雅。

　　她頓了頓，「相公，我也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江漓：「你說。」

　　杜若深吸一口氣，看著他的眼睛，「我恐怕不能和你一起上京了……」

　　江漓倏地將她摟緊，情緒驟然激動起來，激動中還帶著點恐懼，「為何？你要去哪裡？」

　　「沒有沒有，我哪裡也不去。」杜若忙解釋給他聽，「你知道的，我娘已經懷孕四個月了，還是三胞胎，京城千裡迢迢，路又不好走，萬一不小心磕著碰著，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所以我想好了，相公你先過去，等我娘把弟弟們生出來，我再赴京和你團聚。」

　　原來是因為這個。

　　江漓稍稍鬆了口氣，理解但不樂意，「那我們豈不是大半年都無法見面了？」

　　見他俊臉綳得死緊，杜若勾著他的脖子撒嬌帶哄：

　　「相公，我也不想的，這不是沒辦法嘛。」

　　「你放心，我一定常常給你寫信。」

　　「半年而已，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難道你對我的感情，連半年都撐不住？」

　　「胡說，為夫對娘子的心意，天地可鑒，還用得著考驗？」江漓氣成了河豚，但終究理智佔了上風，「也罷，娘子說了算。為夫先過去也好，把那邊的情況提前摸清楚，宅子安置妥當，到時候娘子去了也能免了後顧之憂。」

　　杜若吧唧一口親在他臉上，「相公你真好！」

　　突然她想到了什麼，「對了，二弟過年前不確定能不能趕回來，三弟和婉兒呢？是跟你走，還是等我一道走？」

　　江漓想了想，「和娘子一道吧，京城局勢尚未可知，也省得我忙於公務，無暇分心照顧他們。」

　　杜若也是這樣考慮的，「那就這麼愉快地決定啦。」

　　這時候，餘年突然興沖沖地跑上樓，喊道：「師祖，師公，你們快看，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