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一個毒計不成再生一個毒計
靜室那邊,瞎眼婆婆已經醒了。
為免術後感染,杜若給她餵了兩粒消炎藥,並叮囑了一些術後事項,比如注意休息,不要用手去揉眼睛,還有就是不能長時間低頭,省得剛植入的人工晶體發生移位。
瞎眼婆婆千恩萬謝。
眼看天快要黑了,杜若便催著江漓去買點吃的來。
大門出不去,不過會場內部是有公廚的,菜品也很豐富,完全不用擔心餓肚子。
「娘子想吃什麼?」小兩口站在靜室門口,江漓柔聲問道。
「韭菜炒雞蛋,豬肉燉粉條,白菜豆腐煲,外加一道排骨蓮藕湯……哦對了,別忘了多買些糕點回來,晚些時候餓了吃。」
杜若毫不客氣地報出了一堆菜名。
她現在可是個超級大富婆了,自然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沒必要委屈自己。
江漓就更捨不得委屈自家漂亮媳婦了,於是滿口答應。
轉身正準備走。
隔壁靜室的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噔噔噔跑出來一個人,沖著江漓喊道:「江大人,請等一下!」
小兩口齊齊扭頭去看。
身形單薄,唇紅齒白,穿著一身樸素的白色長衫——正是莫長生。
「那個,能不能麻煩江大人幫我也帶點吃的?隨便什麼都可以,我不挑食。」
莫長生撓了撓頭,很是不好意思的樣子,「我得在這兒守著患者,走不開……」
江漓點頭,「可以。」
舉手之勞而已,雖然這個莫長生明天有可能會成為自家娘子最強有力的競爭對手,但他不是那等心胸狹隘之人,倒不至於在這種小事上落對方的面子。
杜若更是毫不在意,推了推江漓,「那你快去吧,我都要餓死了。」
江漓嗯了聲,擡腳離開。
直到他英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杜若才收回視線,回過身打算進屋。
「江大人跟江夫人的感情可真好,著實讓人羨慕。」莫長生感嘆地說。
杜若隻好停住腳步,笑笑道:「是啊,相公人很好的。」
莫長生沒吭聲,隻歪著腦袋瞧她,兩隻眼睛裡閃爍著好奇的光,宛如年幼的孩童看到新奇的玩具,充滿了探究欲。
杜若翻了個白眼,「你瞅啥?」
莫長生人畜無害的臉龐上寫滿了驚奇,「你真的很像我師父呢。」
杜若:「……」
還有完沒完了?一直強調她像個男人合適嗎?要不是場合不對,姑奶奶高低給你整點啞巴葯!
她深吸一口氣。
算了,不跟傻瓜計較。
「看你醫術挺不賴的,想必你師父更加厲害吧?他叫什麼?可有名號?怎麼沒來參加杏林大會?」杜若呵呵問道。
「我師父啊……」
莫長生的情緒明顯低落下來,「我師父不喜歡我,所以不願意我在外面提他的名號……」
杜若挑眉,「為什麼?我覺得你挺好的呀。」
除了嘴巴有時候比較討厭之外,其他地方似乎挑不出什麼毛病。
「可能是因為我不聽話吧。」莫長生扯了扯嘴角,「師父老罵我逆徒。」
逆徒?
杜若從頭到腳掃了他一遍,「看著倒是不太像。」
「人不可貌相。」莫長生笑道,「我看江夫人的樣子,也不像會醫的,沒想到醫術如此高超,連重瞳都會治。」
說著話鋒一轉,「對了江夫人,你的醫術又是何人所授呢?」
好嘛,迴旋鏢啊這是。
杜若尬笑,「巧了,我師父也不喜歡我,所以也不願意我在外面提他的名號。」
莫長生:「……」
半晌嘆了口氣,「那咱們還真是同病相憐呢。」
「誰說不是呢?」杜若打著哈哈。
生怕莫長生還要繼續深挖自己的老底,杜若趕緊借口要照看病人,溜之大吉。
半個時辰後,江漓終於帶著飯菜回來了。
先送了一份去隔壁給莫長生,然後關上門,把飯菜擺上了桌。
夫妻倆加上瞎眼婆婆美美地飽餐了一頓。
剛吃完,瞎眼婆婆便摸索著幫忙收拾,被杜若攔住了。
杜若將她扶到床邊坐下,笑道:「哎呀婆婆,這些都用不著你,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聽話,好好休息,這樣眼睛才能恢復得更快啊。」
瞎眼婆婆感激地噯了聲,「老婆子聽話,這就休息。」
靜室裡有且隻有一張床,自然是留給患者睡了。
杜若本來打算趴在桌上眯一宿,江漓不同意,擔心她睡得難受,不知道跑哪裡弄來了一張竹榻,還有兩床乾淨的被褥。
擠是擠了點,不過小兩口都不介意。
尤其是江漓,不知道多享受這軟玉溫香摟在懷的滋味呢!
但也僅止於此了,屋裡還有一個人,雖然是個瞎子,什麼也看不見,但越是看不見,耳朵就越是靈敏。
他可不想自己跟娘子的親熱被外人偷聽了去。
就這樣,一屋兩床三人四壁,逐漸與這漆黑的夜色融為一體。
快入冬了,屋外寒風乍起。
樹葉被吹得簌簌作響。
連屋頂上的瓦片都承受不住,發出了嗒嗒嗒的呻吟,彷彿輕功卓絕的貓在翻牆跑酷。
竹榻上的男人豁然睜開了眼睛。
他凝神細聽了一會兒,忍不住皺了皺眉。
有人?
而且聽動靜,似乎隻在自己住的這間靜室頭上撒野。
江漓直覺有些不對勁。
於是輕手輕腳地鬆開了懷裡的妻子,翻身下床,從枕頭下面摸出兩把飛刀,悄悄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縱身一躍上了屋頂。
風很大,月光很涼,如水一般傾注而下,恰到好處地照亮世間萬物。
對面站著一個人,穿著一身夜行衣,見江漓突然現身,倒是半點也不慌,似乎早有預料。
「閣下是什麼人?有何貴幹?」江漓沉聲問道。
「江大人不用如此防備,我並沒有惡意,隻是想跟你談筆交易而已。」
江漓眯起眼。
這聲音……竟然是個女子。
他沒有回應,等著對方說下文。
那女子的輕功極佳,隻腳尖輕輕一點,便飛落到了江漓跟前。
她倒是也乾脆,直接扯下了自己的面巾,露出了真容。
雖然已經上了年紀,約莫四十左右,卻細眉瓊鼻,姿容不俗,可見年輕的時候也是個難得的美人。
看到那張臉,江漓心頭微動,「是你?」
為了能更好地保護禹王,江漓早就將現場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尤其是鬼方國和鳳臨國那些醫使們,都是他的重點監控目標。
如果沒記錯的話,眼前這個女人,正是鳳臨國那位四公主身邊的姑姑。
好像叫招月。
沒想到啊,還是個練家子。
「看來江大人不光武功好,記性也特別好啊。」招月笑吟吟道,「想必人也是個爽快人吧?」
寒風瑟瑟,江漓隻想回被窩,不耐煩在這繞彎子,「招月姑姑有話直說。」
「果然爽快!」
招月也不拖泥帶水了,直接開門見山,「兩點要求,第一,江夫人醫治的那位眼疾患者,我希望她能繼續瞎著;第二,明日最後一場比試,若是江夫人跟我家四公主對上,還請江夫人知情識趣,莫要太逞強才好。」
言下之意,就是不許杜若表現太亮眼,搶了蕭敏君的風頭。
江漓冷冷地勾了勾唇,「我若是不答應呢?」
「江大人先別急著拒絕。」招月熟練地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我們四公主的靠山是誰,想必你心裡應該很清楚吧?太後娘娘要知道四公主被人欺負了,定會雷霆震怒,到時候降下罪來,你家夫人可就要遭殃了,說不定連江大人你的官位也會受連累。」
「如此得不償失,可不是一個聰明人的做法。」
她看著江漓,一副高高在上,勝券在握的姿態。
男人嘛,誰會不在意自己的前程呢?
江漓果然垂下了眸子,似乎猶豫不決。
招月也不急,耐心地等著他想通。
過了足足半刻鐘,江漓才終於開了口:「好,我答應你!」
聽到這個答覆,招月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笑容裡還帶著一絲幾不可見的輕蔑。
武功再好又怎麼樣?還不一樣是個膽小如鼠的懦夫?
「那就這麼說定了。」打了一巴掌,招月又順手給了一顆甜棗,「江大人也不必覺得心裡不痛快,隻要明日我們公主如願贏得了第一名,必定不會虧待了江大人。等回了鳳臨國,公主會如實稟告我國陛下,為你向太後娘娘請功的。」
江漓笑笑,不置可否。
事情既然已經辦好了,招月也不打算多待,夜涼風寒,她也怕冷得很。
很快飄然離去。
直到確定她不會再回來了,江漓才從屋頂上跳了下來,先在門口抖了抖身上的寒氣,然後躡手躡腳地進了屋。
屋內,一老一少兩個女人睡得很沉,對剛才的事毫無所覺。
尤其是杜若,跟隻呼嚕呼嚕的小豬似的,軟糯香甜。
江漓重新躺進被窩,將她摟進懷裡,心頭一片柔軟。
片刻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
次日清晨,吃過早飯後,江漓便把杜若拉到了外邊,將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她。
聽完後,杜若驚呆了。
「還能這樣操作?」
她終於明白了柯老北鼻之前所說的話,說鳳臨國明明醫術算不得最好,卻幾乎每次都是第一。
原來,真相竟然是這樣!
郭太後是誰?那可是當今皇帝的親媽,誰不怕?
所以鳳臨國那些人拿著雞毛當令箭,嚇唬其他比試者,這才能無往而不利。
呵,還真是雞賊啊。
「相公,你怎麼可以答應她呢?」杜若瞪著男人,一副氣鼓鼓的樣子。
「傻瓜。」江漓捏了捏她鼓起的臉頰,好笑地道,「我答應我的,你儘管做你的,又不妨事。」
杜若蒙圈了。
啥意思?
見杜若不是很明白,江漓便解釋給她聽,「娘子你仔細想想,我要是不答應的話,他們會怎麼樣?」
杜若還真的想了想,「大概率會打別的主意吧。」
「不錯。」江漓點頭,「明的不行,他們肯定會來暗的,比如偷偷殺死患者,嫁禍給你,造成你治病不成反害了一條人命的假象。」
「這樣一來,被淘汰就不用說了,還會被所有人譏諷辱罵,恐怕這輩子都很難再行醫了。」
杜若心中一凜,也終於明白了江漓的良苦用心。
江漓這樣做,就是為了先穩住那個什麼狗屁招月姑姑,免得她一個毒計不成再生一個毒計。
防不勝防。
「還是相公你聰明!」她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
江漓笑,「那是,面對壞人無需講什麼信用,比他們更壞就行了。」
至於招月的威脅,江漓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郭太後雖然出身鳳臨國,但如今已經是大昭的太後了,必定會以大昭的利益為先。
杜若能在杏林大會上表現出色,贏過其他鄰國的醫使,那是為大昭爭光,朝廷臉上也有面子,郭太後獎賞還來不及,又怎麼可能降罪呢?
傳出去也容易遭人詬病。
招月這樣說,不過是扯虎皮拉大旗罷了。
小兩口剛講完悄悄話,侍從就過來了,說是讓準備準備,差不多時候該進會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