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駿馬生出了頭騾子
過了約莫半刻鐘,帳篷外響起了腳步聲。
進來的是衛鳴。
衛鳴一見到李縣令,立馬噗通跪下了,高舉著令牌,「大人,屬下奉縣丞杜大人之命,護送江捕頭的妻子來玉龜山!」
李縣令:「……僅此而已?」
這架勢,都出動令牌了,他還以為衙門裡出什麼大事了呢。
結果是杜娘子思夫心切,大老遠的找丈夫來了。
對杜若,李縣令是尤其有寬容度的。
一來杜若是他兒子李南司的救命恩人;二來麼,他很欣賞杜若,寧死不認杜仁美那個不負責任的親爹,有骨氣。
再一個麼,杜若是江漓的媳婦兒,算是愛屋及烏吧。
「一路上可還太平?」李縣令問道。
衛鳴先是點頭,點了兩下又搖頭。
李縣令皺眉,「到底是太平還是不太平?」
「算是太平吧,不過楊捕快他……」衛鳴義憤填膺地把路上的事情講了一遍,末了說道,「大人,這已經不是楊捕快第一次使壞了,上次他就故意把杜娘子引去了醉夢居,想離間他們夫妻感情,現在更是變本加厲,想謀害杜娘子的性命。」
「大人,您可一定要替杜娘子做主啊!」
聽了這番話,李縣令勃然大怒。
楊典風仗著自己是衙門裡的老人,一向囂張跋扈,甚至慫恿其他人一起跟江漓作對,這些所作所為,李縣令不是不知道。
隻是念著楊典風在衙門裡幹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想寒了其他人的心,所以才睜隻眼閉隻眼。
萬萬沒想到,那個混賬東西竟歹毒如斯!
「簡直無法無天!人呢?把他帶過來,本官要親自審問!」
衛鳴眼睛一亮,「人在馬車裡,被我捆起來了,我現在就去提!」
說完興沖沖地往外跑了。
李縣令本來就氣不順,這下子更如同火上澆油,叉著腰在帳篷裡走來走去,「氣死本官了,氣死本官了……」
林縣令跟沈京斌自然也聽見了全部內容。
林縣令沒作聲,畢竟不是他管轄內的事,不便插手。
不過有關江漓的事,他還是很關切的。
之前縣考的時候,林縣令就見過江湛,知道他是江墨年的兒子,而且得了縣案首。
他心裡甚是欣慰。
這次也從李縣令口中得知,江漓是江湛的兄長,也就是江墨年的長子,難免多留意了幾分。
見江漓生得一表人才,而且有勇有謀,更是打心眼裡喜歡。
江墨年的兒子,果然個個不差。
就不知道江墨年的兒媳婦,是不是也有這般才貌呢?
林縣令還挺好奇的。
沈京斌卻是抱著看笑話的心思,反正要在這兒等消息,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湊湊熱鬧。
倒是有件事他感覺有些奇怪,於是問李縣令:「江漓的妻子,跟杜大人是什麼關係?杜大人為何會給她令牌,還特意遣人護送?」
要說是因為江漓區區捕頭的身份,他才不信呢。
李縣令不想回答這個問題,然而考慮到知府大人,還是不情不願地開了口,「杜娘子是杜大人的原配所出。」
沈京斌恍然大悟。
原來是杜仁美的女兒啊,那就怪不得了。
杜仁美他是見過的,長得著實不錯,不知他的女兒又如何,是否遺傳了其父的樣貌。
想到這裡,沈京斌目光炯炯地盯住了帳篷入口。
不一會兒,衛鳴拖著楊典風氣喘籲籲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杜若。
杜若飛快地掃了一眼,沒看到自家相公,有點兒失望。
然後收回視線,朝李縣令行了個拱手禮,「大人。」
她現在是男裝打扮,行屈膝禮實在不倫不類。
李縣令上下打量著杜若,尤其在她滿臉的大麻子上多看了好幾眼,不忍直視,「杜娘子?你怎麼打扮成了這個樣子?」
醜得有些過分了。
「這不是圖路上方便嘛,省的招來不必要的麻煩。」杜若笑著解釋,語氣裡帶著抱歉,「對不住了大人,江漓在做正事,我本不該前來打擾的,實在是放心不下……」
李縣令擺擺手,「無妨,人之常情。別說你,我家夫人又何嘗不是如此?若不是家裡的臭小子絆住了腳,隻怕早就尋來了。」
蘇婉君可不是這樣不懂分寸的人。
很顯然,李縣令這是刻意替她找了個台階下呢。
杜若感激不盡,「多謝大人體諒,不知江漓現在何處?可否讓我見一見。」
「唉,你來晚了……」
杜若心裡咯噔一下。
然後就聽到了下一句,「江漓上山探路去了。」
這說話大喘氣的,差點沒把她嚇死。
杜若這才鬆了口氣。
反正她也不算外人,李縣令便把這件機密告訴了杜若,聽完後,杜若的心又揪了起來。
聯想到自己做的那個噩夢,她更是惴惴不安。
玉龜山應該沒有懸崖…吧?
「原來杜大小姐長得這般模樣啊。」正提心弔膽,耳邊忽然傳來一個男人惋惜的聲音。
杜若側過頭去看。
歪在議事榻上的青年約莫二十多歲,瘦長臉,皮膚白凈,一副紈絝公子樣。
尤其眼神很放肆,放肆中帶著一種自視過高的油膩,讓人感覺很不適。
「這位是……」杜若詢問地看向李縣令。
李縣令真想沖姓沈的翻個白眼,硬生生用自己多年的涵養克制住了,「他是鳳陽府過來的,負責此次剿匪的沈京斌沈將軍。」
原來是他啊,那位被匪徒嚇得尿了褲子的仁勇將軍。
杜若朝那男人禮貌又疏離地拱了拱手,「沈將軍。」
沈京斌似乎有了點醉意,沖她挑了挑眉,嘖嘖嘖的搖頭,「可惜了,駿馬生出了頭騾子,我說杜大小姐,你應該長得像你娘吧?」
杜若:「……」
什麼意思?拐著彎兒的說她醜?
如果她真的長得醜,大概會生氣;但事實是她長得並不醜,被人這樣取笑,反而不會放在心上。
杜若大度地笑笑,沒接話。
李縣令一聽就知道沈京斌誤會了,正要幫著解釋兩句,忽然又警覺了一下。
杜若像不像她娘,李縣令不確定;但沈京斌像足了他爹吉郡王,李縣令是知道的。
特別是在好色這方面,簡直得了吉郡王的真傳。
哦不,還是有區別的,吉郡王有底線,隻對窯姐兒跟未婚女子感興趣;而這位仁勇將軍,獨愛人妻。
聽說為此還鬧出不少事來,讓沈家跟蘇家幫他擦了好幾次屁股。
想到這裡,李縣令牢牢地閉上了嘴。
然後把杜若引到了另一邊,介紹道:「杜娘子,這位是靈璧縣的林大人。」
原來是上次幫過江湛的林縣令,杜若忙見禮。
林縣令開始也挺惋惜的,覺得以杜若這樣的容貌,配不上江漓,後來見她說話得體,處事大方,便似乎明白了什麼。
不愧是江墨年的兒子,果然眼光獨到,非一般凡夫俗子可比。
客套完,李縣令終於將目光轉到了地上的楊典風身上,冷聲問道:「楊捕快,你當真動了殺害杜娘子的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