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楚丹事到臨頭就慫了，緊張的搓著衣角，弱不可聞開口：「賣，賣南瓜餅…」

　　楚紅掏了掏耳朵：「我可能聾了，都沒聽清楚你說什麼了？」

　　有時候想法很美好，可真的去做，才知道不容易。

　　特別是現在，禁止私下買賣，大都人心裡都有賣東西低人一等的想法。

　　可以說還是根深蒂固，哪怕以後提倡交易，大都人還是放不下面子，也過不了心裡的坎。

　　以後哪怕羨慕別人做買賣掙錢了，心裡也會覺得做買賣有風險，要是賠了就虧大了，還不如本分種地，不僅不會虧，還能掙到錢。

　　其實不說楚丹，就楚紅自己也有點張不開口。

　　道理她都懂，可心裡還是有些心虛氣短。

　　看到邊上穿著厚棉襖中年婦女，大手筆的買了十個蘋果，她鼓足勇氣，深吸一口氣，開口招攬了：「大姐，要不要買幾個南瓜餅，糯米白糖南瓜做的，還用油煎過了，現在還熱著呢，隻要一毛錢一個，不好吃不要錢。」

　　一個蘋果都能買兩個肉包子了，還沒肉包子大，這位大姐卻能捨得買十個。

　　要麼是買去送禮的，要麼就是自家吃的。

　　可就算是工人家庭，買兩個蘋果一家子分著吃，也算是捨得了。

　　可這位嬸子面色紅潤有光澤，買這麼多蘋果也沒還價，穿著棉襖棉褲棉鞋，甚至圍巾都是七八成新的。

　　楚紅好歹學過心理學的，自然是不願放過這肥羊了。

　　何嬸子都已經四十多了，還被年輕的姑娘喊大姐，心裡就特別開心。

　　她男人是鋼廠九級工程師，每個月就有一百多工資，她自己也是工會裡主任，有八十多工資。

　　還有兒女也都已經參加工作了，雖然剛開始的工作的工資少了些，可也不用他們貼補了。

　　因此何嬸子就捨得吃。

　　現在被她一聲大姐喊的心情好，也就湊過來看了看。

　　解開白凈的棉紗布，看到翠綠的粽葉，再揭開後才是金黃的南瓜餅。

　　她撿了一個：「要是好吃我就多買幾個，不好吃我就買這一個。」

　　等楚紅點頭了，她才咬了一口。

　　糯糯的香軟可口，細膩柔滑。

　　她不知不覺就吃完了一個，心裡就遺憾這南瓜餅小了點，她覺得自己還能炫兩個。

　　她眼睛都亮了：「這南瓜餅不錯，吃著有綿長香甜的清香味道。」

　　楚紅還是有些緊張，沒照鏡子都感受到面紅耳赤，隻能故作鎮定：「挑了最好新品種南瓜做的，還用上好糯米粉，口感肯定會好。」

　　她兩輩子第一回做生意，說不緊張的是假的。

　　慶幸現在是冬天，又怕在黑市上遇到熟人，姐妹臉特意圍了圍巾，隻露出一雙眼睛，外人也不知道她渾身不自在。

　　邊上的楚丹聽到自家姐姐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什麼新品種南瓜，那是隨手灑下的南瓜子好不好？

　　是不是上好的糯米粉她不知道，卻知道糯米粉不好買，姐姐還加了普通麵粉。

　　她悟了：原來做生意，就要能巧舌如簧，舌綻蓮花啊？

　　何嬸子吃著確實味道好，也很痛快買：「給我再裝五個，不，要十個。」

　　婆婆喜歡吃這類糯嘰嘰甜點，自己可以送幾個過去。

　　她們婆媳對於廚藝都不太行，平日都是吃食堂的時候多。

　　當然現在大廠裡的食堂，裡面師傅手藝不錯，也還算實惠。

　　以至於婆媳的廚藝都平常，別說是做點心了，最拿手的就是煮米粥，燉肉。

　　煮米粥是半碗米，五碗水就好。

　　燉肉的調料是請廚師幫著搭配的，兩斤肉，兩勺黃酒，一勺鹽，兩勺醬油，再加一個搭配好的料包就行。

　　因此何嬸子遇到好吃的，就捨得買。

　　特別是現在，大都人都還在為飽腹努力，糕點什麼的真的不多，而供銷社裡賣的桃酥，餅乾，江米條這些，他們已經吃的太多了，也沒什麼胃口了。

　　因此她遞給楚紅一塊錢後，還低聲道：「以後你們會經常來嗎？」

　　楚紅就覺得，物以稀為貴，一臉遺憾搖頭：「糯米粉白糖太貴，而且這南瓜餅又要蒸熟，還有用油煎，有些麻煩，我們也不能確定以後什麼時候來。」

　　她就覺得這嬸子是個捨得花錢的，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要是能多幾個像她這樣的買主，以後就輕鬆了。

　　主要是今兒起的太早，實在是太累，要是能有固定的買主，他們就不用早起了。

　　特別是現在，宋支書經常要來鎮上開會，隻要買主固定，都可以順帶著來，到時候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就行。

　　這何嬸子確實是擔心以後吃不到南瓜餅了，又擔心被她們知道自己真實身份，會惹來麻煩，一時間有些遲疑。

　　楚紅看到她眼裡的猶豫，心裡一動，又繼續道：「我們還會做芋餃，水晶餃，麥角，保證都能比這個南瓜餅好吃。」

　　她就想找幾個捨得花錢的客人，這樣才能省事。

　　雖然做這些是麻煩點，但是多做點，自己也能趁機打打牙祭啊。

　　何嬸子聽到這話就心動了。

　　去年出差吃到過芋餃，實在是美味至極，可惜他們這邊就沒碰到過。

　　「我是鋼廠工會的何主任，你們以後要是有好吃的，可以給我送些過來，隻要和門衛說你們是我娘家的鄉下表侄女就行。」

　　一表三千裡，誰也查不到。

　　楚丹心裡就納悶：芋餃是啥玩意？二姐是在吹牛吧？

　　楚紅見她答應的這麼痛快，就故作為難：「我奶奶以前在大戶人家當過廚娘，跟著學了些金貴的點心，可惜就是要用到輔料太貴，做出來也沒人捨得買，這才才沒有做。」

　　「芋餃水晶餃都是晶瑩剔透，鮮美又有勁道，都得一塊錢一斤，而且至少五斤起，不過何大姐你確定要嗎？」

　　楚丹倒吸一口涼氣：姐妹倆是同一個奶奶嗎？她怎麼不知道奶奶去當過廚娘？

　　還有現在就算是國營飯店的餃子，也隻是二毛二加上一兩糧票一碗。

　　姐姐一開口就是一塊錢一斤，這是把人家當成冤大頭了嗎？

　　卻沒想到何嬸子一口答應下來：「隻要能有你說的那麼好吃，我就每樣要五斤。」

　　他們家四口人，加上公婆，就算是十斤，也就隻能吃兩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