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蘇錦繡必須死
她嘆了口氣,「隻是阿堯,你可曾想過這樣做的後果?」
後果?
蘇清堯躬身而立,「還請母親教誨。」
趙老夫人坐直了身子,一點點剖析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我且問你,單憑一個婁冬兒的證詞,能否定下蘇錦繡的罪名?」
蘇清堯略一思索,然後搖頭,「不能。」
蘇錦繡完全可以狡辯,說是婁冬兒在誣陷她。
而且事情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關鍵的人證物證早就沒有了。
死無對證,如何能定罪?
「你熟讀大昭律例,也當了那麼多年的知府,心裡應該很清楚,這樁案子是釘不死蘇錦繡的。」
「說不定還會被她反咬一口,上達天聽,告你一個胡亂判案之罪。」
「到時候你當如何自辯?」
聽了老娘這番話,蘇清堯沉默了。
這些道理他何嘗不知。
隻是一想到小妹曾受過的那些苦楚,他的心就像被利刃穿刺一般疼痛,恨不得立刻、親手宰了蘇錦繡那頭養不熟的白眼狼,為小妹報仇雪恨!
趙老夫人繼續往下說道:「即便能找到當年那幫畜生出來作證,此事也不宜鬧大。」
「所謂家醜不可外揚,一旦曝光,蘇錦繡固然身敗名裂,但她畢竟是咱們蘇家嫁出去的女兒,蘇家的名聲也一樣會受到牽連,成為全鳳陽府的笑柄。」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不能幹。」
蘇清堯漸漸冷靜下來。
點了點頭,「娘說得對,是兒子太衝動了。」
「娘知道你心裡不痛快,但再不痛快也得忍著。」
「你不要忘記了,蘇錦繡不光是從咱們蘇府出去的庶女,她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堂堂吉郡王府的當家主母。」
「吉郡王府是禹王的母族,得罪了吉郡王府,也就等於得罪了禹王殿下。」
「禹王如今風頭正盛,將來能走到什麼地步,尚未可知。」
「若是有朝一日他爬上了那至高無上之位,想起這樁舊事,跟我們來個秋後算賬,那對咱們整個蘇家來說,豈不是滅頂之災?」
姜到底是老的辣。
趙老夫人的高瞻遠矚,遠不是兒子所能比的。
經過她這麼一點撥,蘇清堯也徹底看明白了眼前的局勢。
隻是仍然不甘心,「難道就這樣任由蘇錦繡逍遙法外麼?」
「不,蘇錦繡必須死!」
趙老夫人眼中閃過冷意,「但她不能死在你的手裡。」
蘇清堯心念急轉,「娘的意思是……」
趙老夫人擺了擺手,「這事兒你就別管了,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就好,不要打草驚蛇。後宅之事,自有娘來處置。」
「是,兒子都聽娘的。」
說了一會兒話,趙老夫人也乏了。
蘇清堯叮囑晴嬤嬤好生照顧,然後擡腳離開了春暉堂。
趙老夫人疲累地靠在了枕頭上。
晴嬤嬤替她按摩肩膀,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問出了口:「老夫人打算怎麼對付蘇錦繡?」
怎麼對付?
趙老夫人笑了笑。
「所謂打蛇打七寸,攻人要攻心。蘇錦繡害得我跟清兒骨肉分離,害得清兒紅顏早逝,單單隻是讓她賠一條命,可太便宜她了。」
「她如今的榮耀是我給的,我能給她,自然也能收回來。」
「她的身份,她的權勢,她的錢財,還有她的兒子,她所在乎的一切一切,我都會一點點從她身邊奪走。」
「我要讓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把清兒所受的苦難,百倍千倍地還給她。」
「蘇錦繡,值得這世上最骯髒最殘忍的死法。」
隻有這樣,才能消她心頭之恨!
趙老夫人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似乎隻是在拉家常。
晴嬤嬤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跟在趙老夫人身邊幾十年,從小就在她身邊服侍,自然了解趙老夫人的性子。
趙老夫人是個體面人。
她待人親切。
與人為善。
心中有佛。
從不刻意刁難任何人,凡是認識她的,幾乎都在背後叫她一聲「活菩薩」。
然而這些隻是表象罷了。
一旦誰不長眼觸碰到了她的逆鱗,那事情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佛與魔,往往隻有一線之隔。
「自求多福吧……」晴嬤嬤在心裡為蘇錦繡默哀了好幾息。
「老夫人,您也累了,不如睡會兒,晚膳的時候我叫您。」
趙老夫人嗯了聲。
閉上眼。
緩緩躺了下去。
晴嬤嬤細心地替她掩好被子,正準備去廚房那邊看看,趙老夫人突然噌一下坐了起來,兩眼發直。
「不對。」
「我好像忘記了一件什麼事,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很重要的事?
晴嬤嬤有些不明所以。
「我想起來了!」趙老夫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激動不已,「快,快去把阿堯喊回來!」
「噯,您別急,我這就去!」
蘇清堯剛上馬車,正打算去府衙辦公呢,就被春暉堂那邊的下人給攔住了。
下人跑得滿頭大汗,說老夫人要見他。
不是剛見過嗎?
蘇清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還以為老娘身體出了什麼問題,趕緊跳下馬車往那邊趕。
剛進內堂。
啪,迎面一隻繡花鞋扔過來,正中他的大肚腩。
蘇清堯懵了,「娘,您砸我?」
「砸你怎麼的?」相比較剛才那副氣息懨懨的樣子,趙老夫人的精神頭明顯好多了,甚至還帶著些許亢奮,「我問你,我那三個……不,四個寶貝外孫呢?如今怎麼樣了?這麼重要的事也不跟我說清楚就跑了,你趕著摸魚啊?」
這,蘇清堯一臉無辜,「您也沒問哪。」
趙老夫人哼哼,「我不問你就不說啊?你這個舅舅是怎麼當的,一點也不稱職。」
蘇清堯:「……」
得,您是我親娘,您說什麼都有理。
提起幾個外甥,蘇清堯也忍不住興奮起來,「娘,知道您的外孫是誰嗎?」
趙老夫人想了想,突然瞪大了眼睛。
「你之前說,清兒嫁給了江墨年,也就是說,那天來的那位神武校尉江漓,便是我的嫡親外孫?」
「可不就是!」
蘇清堯牙床都笑出來了,「不止是他,還有這次科考的府案首江湛,也是您的嫡親外孫!」
晴嬤嬤一拍掌,「哎呀呀,江校尉老夫人之前見過的,真真是英明神武,一表人才,一看就知道是個有能耐的。」
「還有江湛。」蘇清堯忙提醒道。
晴嬤嬤噗嗤笑了,「是是是,江案首老夫人雖然沒見過,但也是聽說了的,不光人長得俊俏,文采還頂呱呱的好,將來一定能金榜題名,進士及第!」
「老夫人,您有福了。」
趙老夫人眼泛淚光,「是啊,清兒生了兩個好兒子。」
「不止兩個,家裡還有呢。」蘇清堯哈哈大笑,「還有個老三和一個小閨女,不用說了,必定都是好孩子。」
趙老夫人連連點頭,又悲又喜,「好,好啊……」
清兒九泉之下,要知道孩子們都長大了,出息了,不知道會有多開心。
她激動地一揮手,「去準備準備,我要去烏頭縣,看我外孫子!」
蘇清堯笑容僵住。
這,也太心急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