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你害了我
兩個身強體壯的僕婦大步走了進來,伸手就要去抓漣漪。
「不,不要……」漣漪瞳孔地震,連滾帶爬地撲到姜氏跟前,死死抱住了她的雙腿,仰著頭苦苦哀求道,「夫人,奴婢曾受過您的大恩,早已經在菩薩面前發過願,這輩子都會對您忠心耿耿,永不背叛。」
「如今出了這檔子事,千錯萬錯都是奴婢的錯,您要打死奴婢,奴婢沒有怨言。」
「隻是求您發發慈悲,放過我肚子裡的孩子吧,他是無辜的呀!」
忽然,漣漪像是想到了什麼,倏地擡起那張狼狽的面孔,眼睛瞪得大大的,希冀地看著姜氏,「夫人不是一直都盼望著有位小公子麼?奴婢的孩子,便是您的孩子!到時候您抱到身邊親自教養,長大了他也隻會認您一個人當娘,這樣好不好?啊?好不好?」
姜氏笑了。
不愧是自己的心腹丫鬟,果然夠了解她。
若換了從前,自己肯定會答應下來,誰叫她生不齣兒子呢?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姜氏擡手撫了撫自己的腹部,那裡正孕育著她的親生骨肉。
既然自己有孩子,為何還要替他人養孽種。
犯賤嗎?
姜氏擡腳踹翻了漣漪,淩厲的目光射向那兩個僕婦,冷冷地道:「還等什麼,沒聽見我說的話嗎?」
兩個僕婦臉色驟變,急忙上前拖著漣漪往外走。
漣漪滿臉是淚,邊掙紮邊哭喊:「夫人,饒了我的孩子吧!夫人,奴婢來生當牛做馬報答您,求您了……」
姜氏垂下眼皮,充耳不聞。
杜仁美從衙門裡趕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
「住手!」他氣急敗壞地叫住了那兩個僕婦,一人給了一腳,「老賤奴,敢傷了本官的兒子,本官要你們的狗命!」
兩個僕婦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噗通跪下。
眼睛卻同時望向了屋裡的姜氏。
姜氏站起身,緩步走了出來,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杜仁美。
杜仁美眼神閃爍,不敢跟她對視。
他心裡虛得很,以往姜氏在府裡的時候,連隻母狗都不準他碰,如今姜氏沒在家,他卻意外搞大了丫鬟的肚子,這這這……
穩住,別慌。
不管怎麼樣,孩子得保住!
杜仁美定了定神,走到姜氏邊上陪著笑臉,「哈哈,夫人回來了?何時回來的?怎麼也不提前通知為夫一聲,為夫也好去接你呀。」
「接我?」姜氏呵呵,「我要是再晚點回來,隻怕孽障都會喊爹了吧?」
杜仁美:「……」
他瞥了眼地上可憐巴巴的漣漪,「夫人哪,其實這事兒真不怪她,都是為夫喝多了,才一時糊塗……」
說著舉起兩根手指,「我發誓就那一回,再沒有了,絕不騙你!」
姜氏笑笑,笑容無一絲溫度,「那老爺的意思是?」
「為夫的意思是,不如饒了她算了,到底她肚子裡懷的是我杜家的種。」杜仁美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姜氏的臉色,「夫人要實在覺得她礙眼,那就等她生產完以後,遠遠地發賣了,眼不見為凈,你看如何?」
姜氏悠悠地嘆了口氣。
「既然老爺開口為這賤婢求情,那就聽你的吧。」
杜仁美跟漣漪俱是一喜。
然而姜氏的下一句,卻讓兩人的笑容瞬間僵住。
「前幾日在鳳陽府,我收到了兄長的口信,說是鹽運司經歷的缺已經為老爺爭取到手了,年前任命書即可下達,年後便可去鳳陽府上任。」
姜氏搖了搖頭,語氣裡透著惋惜,「如今看來是不必了,老爺還是留在這小小的烏頭縣,當一輩子的芝麻綠豆官吧,忙時為民請命,閑暇享受天倫,必也是極快活的,你說是不是?」
杜仁美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飽讀詩書,如何聽不出姜氏話語中的威脅。
言下之意也就是說,如果他執意要保漣漪跟她肚子裡的孩子,就保不住那唾手可得的陞官機會。
鹽運司經歷啊。
雖然品階不高,但是它肥呀,肥得冒油!
杜仁美下意識咽了下口水,還想掙紮一下子,「夫人哪,沒必要做得這麼絕吧?咱們杜家名正言順的,就隻有明珠這一個孩子,而且還是個女兒,百年之後連個摔盆打幡的人都沒有,將來到了地底下,都沒臉去見杜家的列祖列宗。」
「就不能留她一命,讓她將功補過麼?」
姜氏冷笑,「老爺說的將功補過,是不是也想讓我撫養她的孽種?」
「這,這也不失為一個好法子嘛。」杜仁美搓了搓手,弱弱地道,「若是兒子,養在你身邊,便是嫡子,與親生無異……」
「夠了!」
姜氏打斷了他的癡心妄想,「要陞官還是要漣漪,隻能二選一,老爺自行考慮吧。」
說完自顧自地轉身進了屋。
留下獃滯的杜仁美,以及滿臉絕望,癱倒在地的漣漪。
杜仁美瞟了眼裡屋的姜氏,又看了看腳下的漣漪,左右為難,猶豫不決。
「大人,救救奴婢吧!」漣漪死死抓住他官服的衣角,彷彿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痛哭流涕,「奴婢死不足惜,可是奴婢肚子裡的孩子是無罪的呀!」
杜仁美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眼睜睜看著漣漪死,他委實不忍心,那可是一屍兩命啊。
可姜氏的性子他也是了解的,姜氏那個人,向來說得出做得到,心腸又狠絕,若真惹惱了她,她一封書信遞上去,到手的肥鴨可就說飛就飛了。
杜仁美急得直跺腳,思量來思量去,最後還是掙脫了漣漪的手,擡腳朝著屋裡去了。
「夫人哪,你聽我說……」
他這一走,也就等於表明了自己的選擇。
兩個僕婦見狀,對視了一眼,立馬從地上爬起來,揪住了漣漪的頭髮往外面拖。
漣漪徹底絕望了。
她的眼神逐漸瘋狂,忽地又哭又笑,狀似癲狂。
「夫人,沒有奴婢在身邊伺候,您多保重!」
「大人,是你害了我,你害了我啊!」
「杜仁美,你個假仁假義的狗男人,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我詛咒你死後下十八層地獄,詛咒你斷子絕孫!」
「哈哈哈哈……嗚嗚嗚嗚……」
女人的哭嚎響徹整個杜府,宛如厲鬼索命。
杜府的下人們齊齊停住了手中的活計,望向正院的方向,一個個噤若寒蟬,或驚懼,或麻木,或憎惡。
不多時,噼噼啪啪的竹闆聲,伴隨著凄厲的慘叫聲,直衝雲霄。
連樹上的烏鴉都撲棱著翅膀,嚇得四散而逃。
屋裡的姜氏跟杜仁美自然也聽見了。
杜仁美不忍地閉了閉眼,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怎麼,心疼了?」姜氏斜了他一眼。
「不不不。」杜仁美急忙擺手否認,「我哪裡是心疼她呀,我隻是可惜了那孩子而已……」
孩子?
姜氏的臉色緩和了下來,將杜仁美拉到自己身旁的位置坐下,溫聲細語道:「老爺真的很想再要個孩子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