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鬼門十三針
蕭敏君抽到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富家太太。
穿著很體面,滿頭珠翠,長得也圓乎乎的,看著就喜慶。
然而她的精神狀態卻非常糟糕。
臉皮浮腫,哈欠連連,站那兒身體直打擺子,彷彿幾百年沒睡過覺一樣。
根據患者自訴,從半個月前開始,她就莫名其妙地失眠,明明身體已經睏乏到了極點,可就是睡不著,吃什麼葯都不管用。
她的腦袋痛得快要炸開了,人也快要瘋了。
而之所以能堅持到現在還活著,也是多虧了她的家人,每天晚上都把她打暈,換來幾個時辰的休息。
但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沒辦法,這才給她報了名,希望在杏林大會上有奇迹發生……
比試者們很快都呈上了自己的方子,不外乎是什麼安神湯,什麼清心丸,有那機靈的,建議睡前用熱水泡浴,使身體徹底放鬆,從而幫助睡眠。
甚至還有一個人出了個奇方。
便是讓患者多過夫妻生活,至少一天五次,所謂「白天多行房,晚上睡得香」,就是這個道理。
把溫世沅看得無語死了。
這都什麼鬼方子?
先不說有沒有效果,即便真的有效,到時候患者倒是好了,她丈夫廢了,這不坑人嘛!
蕭敏君是最後一個呈上方子的,字也是最多的。
【百邪所病者,針有十三穴也,凡針之體,先從鬼宮起,次針鬼信,便至鬼壘,又至鬼心,未必須並針,止五六穴即可知矣。】
溫世沅瞳孔一震。
鬼門十三針!
他迅速將那張方子遞給了木山月,「六師叔,您看看這個。」
木山月接過來細細審閱,片刻後望向了比試場中的那抹倩影,問道:「是鳳臨國的四公主?」
「不錯。」溫世沅點頭道,「那位四公主從小就拜了神針邱十三為師,別看年紀不大,卻已經學醫近十載,而且是邱十三唯一的嫡傳弟子,想必已經盡得他的真傳,醫術不俗。」
木山月笑笑,「那很好啊,蒼生之福。」
說起邱十三這個人,木山月是不喜的。
邱十三的醫術當然是很好,不談別的,就說他的獨家秘技鬼門十三針,祛病驅邪,尤其對癲、瘋、癡等失魂之症有奇效,堪稱醫學神技。
因此名聲極響。
跟自家師父君神醫可謂並駕齊驅。
然而與君神醫不同的是,邱十三的性子十分古怪,沒錢的不治,沒權的不治,看不順眼的不治,種種行為都不符合一個醫者應該有的品德。
尤其是最近這些年,邱十三憑著高超的醫術瘋狂斂財,極盡奢華之能事,卻對求上門來的病人視若無睹,寧願眼睜睜看著對方死在自己的面前,也不肯出手相救。
這樣的人,在木山月看來,是不配為醫的。
師父這個德行,徒弟又能好到哪兒去?
所謂厭屋及烏,對邱十三的弟子蕭敏君,木山月自然也沒有什麼好感。
他將方子還給溫世沅,淡淡地道:「按規矩辦就好。」
溫世沅懂他的意思。
不因為蕭敏君的皇室身份而大開後門,也不因為對方是邱十三的弟子而故意刁難。
一視同仁。
他也是這樣想的。
如果連公平公正都做不到,那這杏林大會還有什麼開的必要?
跟之前的杜若一樣,溫世沅也命人將蕭敏君和那位患者一併帶去了另一間靜室,讓她有足夠的隱私可以施針診治。
同時安排人手在靜室門口守著,以防萬一。
......
除了蕭敏君,還有一個人的表現也十分亮眼。
那便是莫長生。
莫長生抽到的是一名鼻痔患者。
所謂的鼻痔,也就是現代人所說的鼻息肉,是一種常見的疾病,不嚴重的話可用藥物緩解;但是如果患者癥狀非常明顯,已經嚴重影響到了生活,那就必須進行手術治療了。
例如莫長生眼前這個漢子,說話時鼻音特別重,睡覺時鼾聲如雷,經常喘不上來氣。
可見病況已經發展到了不容忽視的地步。
莫長生呈上去的方子是這樣寫的——
【選用兩根細鋼筋,筋頭各鑽一小孔,以絲線穿孔中,使兩筋相連相距五分許,手術前先往鼻孔內滴入麻藥,而後將兩筋頭直伸到鼻痔根部絞緊,向下一拔,鼻痔即可摘除。】
也就是說,要動一個小手術。
這個方子同樣引起了溫世沅和木山月的注意。
木山月遠遠地瞅了莫長生幾眼,疑惑地說:「真是怪了,以絲線勾斷鼻痔的法子,是師祖傳下來的,隻有葯神谷的人才會,這位姓莫的小兄弟是怎麼知道的?」
溫世沅也很納悶兒。
想了想,他猜測道:「有沒有可能是司神醫另外收的弟子?或者是哪位師叔在外行走時教給了別人?」
「應該不是。」木山月搖了搖頭,「師祖失蹤多年,音訊全無,連面都不露,又怎麼會再收徒弟呢?至於幾位師兄……」
他的語氣十分肯定,「葯神谷有規定,醫術不外傳,他們絕不可能犯忌!」
說得也是。
溫世沅捋了捋齊胸的白鬍子,忽然靈光一閃,「我知道了,定是哪位師叔在行醫之時,被內行人偷偷學了去,然後便傳揚開了。」
木山月頷首,「倒是有此可能。」
不過也算不得什麼大事,學了便學了吧,能多救幾個人也好。
既然要做手術,當然不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
溫世沅照例讓人將莫長生跟那漢子領去了靜室,也一樣讓人在門口守著。
除了杜若、蕭敏君以及莫長生,另外還有幾個比較出色的,大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大夫,也不乏天分頗高的後起之秀。
其他人都表現平平。
臨近傍晚之時,靜室那邊終於有了動靜,杜若三人都先後完成了手術。
不過結果沒那麼快出來。
要等明兒天亮,觀察患者的術後情況之後才能下定論。
眾人紛紛離開會場。
杜若不放心,提出自己留下照顧那位瞎眼婆婆,以防有什麼意外,比如患者疼痛難忍,偷偷拿下眼罩,或是感染高熱什麼的。
溫世沅同意了。
江漓也要求一同陪護。
「行,那你就留下吧,好好看著她,別讓她太累。」宗政允心裡酸得要命,卻還是忍著滿肚子的醋意點了頭。
說完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地走了。
看著宗政允氣沖沖遠去的背影,江漓劍眉微蹙,若有所思。
旋即轉身往靜室那邊而去。
江漓前腳剛離開,後腳蕭敏君就帶著人急匆匆地趕來,很快追上了前面的宗政允。
「王爺!」蕭敏君喊了聲。
宗政允停住步子,回過頭,客氣而疏離地笑笑,「是四公主啊。」
蕭敏君朝他行了一禮,舉止極是端莊得體,「之前在場上多有不便,一直也沒機會跟王爺見禮,還請王爺見諒。」
「四公主說哪裡的話,比試場上自然該以正事為主。」
宗政允誇道,「四公主今日的表現十分優異,提前祝你取得好成績吧。」
「多謝王爺,王爺過獎了……」
兩人邊走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沒油鹽的閑話,不一會兒就出了會場大門。
宗政允正準備說聲告辭。
蕭敏君卻突然問了句:「對了,王爺跟那位江大人好像很熟?」
江漓?
宗政允眯了眯眼,心裡頓生警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