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天選之相
杜若不悅地回過頭去看。
插隊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足有十幾個之多。
個個身軀龐大,宛如十幾座異軍突起的小山,再加上全都穿著紅配綠的奇裝異服,瞧著古怪又駭人,令人不自覺心生畏懼。
然而這還不算什麼。
最可怕的是他們的臉。
膚色黝黑,顴骨高聳,鼻孔粗大得不像話,猛一看像兩個吃人的黑洞。
嘴唇卻又長又薄,鋒利得好像一把刀。
似乎一張嘴,就能咬下一塊肉來。
杜若愣住了。
大,大馬猴?
這是哪個動物園門沒關好,把他們給放出來了?
「看什麼看?還不快給爺讓開!」領頭的大馬猴殺氣騰騰地瞪了杜若一眼。
還沒等杜若反應過來,她的好徒弟柯老北鼻已經蹭的衝到了大馬猴面前,怒聲質問道:「喂,懂不懂什麼叫先來後到啊?我們先來的,憑什麼給你們讓道!」
「憑什麼?」領頭的大馬猴上下打量著他,發出了一聲嗤笑,「知道我們是誰嗎?我們可是鬼方國的醫使!」
鬼方國?
這話一出口,周圍人瞬間倒退好幾尺,離他們遠遠的。
一副生怕惹禍上身的樣子。
柯大夫也神情變幻,咬了咬牙,到底還是咽下了這口氣,伸手將自家小師父扯到了一旁,「算了師父,咱們大人有大量,不跟他們一般計較,且讓他們先過,哼。」
杜若哦了聲,乖乖退到後面。
她又不傻,雖然不清楚這些大馬猴的來頭有多大,但是看其他人的反應也知道不好惹,肯定是有後台的。
沒必要逞一時之氣跟他們杠上。
見所有人都認慫了,大馬猴們越發得意,邁著囂張的步伐,哈哈大笑著走到了最前面。
門口的官兵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卻也敢怒不敢言。
檢查完號碼牌後就放他們進去了。
人群這才齊齊鬆了口氣,開始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老柯,那幫傢夥什麼來頭?」杜若好奇地問。
「一群沒開化的野蠻人!」柯大夫撇了撇嘴,很快就將大馬猴的背景說給了杜若聽。
大馬猴來自大昭西邊的鬼方國。
這個國家以遊牧為主,不論男女,從小都是在馬背上長大的,因此個個驍勇善戰,見人就幹。
在他們那裡,沒有什麼倫理道德可講。
你比他強,他就服你;你比他弱,他就揍你。
偏偏因為天生體格子大,又好勇鬥狠,一般人還真打不過他們。
沒辦法,碰到這種人,那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隻能盡量避免跟他們起衝突……
「原來是這樣。」杜若明白了。
怪不得大家一聽說是鬼方國來的,都躲開老遠呢。
打不過啊。
「對了,醫使是什麼意思?」杜若不懂就問。
「就是別的國家派過來參加杏林大會的使團。」
面對自家這個小白師父,柯大夫十分有耐心,立馬又解釋了一通。
按照往年慣例,除了大昭境內的醫者,中部的昌黎國,西面的鬼方國,以及北面的鳳臨國,都會派遣醫使前來競技。
這些人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醫界聖手,為的就是不丟本國的面子。
其中昌黎國最低調,不聲不響的沒什麼存在感;
鳳臨國最狡猾,也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明明醫術算不得最好,可最後贏得第一名的,總是他們的人;
鬼方國最不講武德,贏了就笑,輸了就鬧,每次都攪和得會場不得安寧。
今年估計也不會例外。
杜若覺得也是。
就依剛才那幫大馬猴的德行,要是輸了比賽,肯定會搞事情的。
說話間,已經輪到他們了。
兩人一前一後亮出號碼牌,很順利地進了門。
過了大門,經過一個長長的迴廊,還有二道門。
這門比較小一點,倒是不用亮號碼牌了,守門的兩個官兵分別給杜若跟柯大夫遞了一個臉盆,臉盆裡還有一塊手巾,然後指著幾步遠外的一口井。
「過去把臉洗乾淨。」
杜若滿腦門問號,「???」
洗臉是什麼梗?
人家科舉考試是不許衣裳髒亂,覺得有辱斯文;難道杏林大會是不許臉上沾灰,怕掉到病人嘴巴裡?
看出了杜若的懵逼,柯大夫忙解釋,「師父,這是規定,所有人進場之前必須洗臉,防止有人易容冒充。」
哦,安檢啊。
杜若懂了。
那行吧,也確實應該用真容示人了,不然即便她最後取得了很好的名次,傳出去都說杜神醫長得黑不溜秋的,隻怕她走哪兒人家就打假到哪兒。
拿著臉盆走到水井那邊,杜若準備卸妝。
柯大夫麻溜地打了一桶清水上來,倒進了兩個盆裡。
水挺乾淨,隻是那手巾也不知道前面有多少人用過,看著黑乎乎的,杜若雖然沒有潔癖,共用毛巾卻是真的不能忍。
於是偷偷跟系統兌換了一條帕子,仔細地洗去了臉上的美黑霜。
擦乾水後,杜若擡起頭。
「洗好了,可以進去了嗎?」
柯大夫跟兩個官兵驚訝的張大了嘴。
面前的女人膚如凝脂,宛如剛剝開的雞蛋一樣白皙無暇,明艷無雙。
本來不怎麼起眼的眉目,也變得靈動逼人,瞬間有了攝人的神采。
真,真漂亮啊!
柯大夫指著她瞠目結舌,「師父你你你……你怎麼又變樣了??」
杜若笑,「放心吧,不會再變了,這就是我的本來面目。」
「所以之前的大麻子臉跟大黑臉……」
「都是易容而已。」
原來如此,柯大夫哽在胸腔裡的那口氣終於吐了出來。
果然是天選之人,有天選之相。
當年的司竹閑也是,據說就長得風流倜儻,儀錶堂堂。
柯大夫更加堅定了跟隨杜若的決心,精神也越發亢奮,「走師父,咱們進去!」
師徒倆雄赳赳氣昂昂地邁進了二道門。
身後,兩個官兵不約而同地咽了咽口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這小娘子長得可真他娘的帶勁。」
「誰說不是呢?老弟我活了二十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麼好看的女人。可惜啊,看打扮已經嫁為人婦了。」
「沒嫁人也輪不到你啊,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互相調侃了幾句後,其中一人忽然壓低了聲音,朝對面的兄弟挑了挑眉,「噯你說,這小娘子跟鳳臨國的皇四女相比,誰的美貌更勝一籌?」
這個麼。
那人回憶了一下皇四女的長相,「我覺得還是這位小娘子更有味道一點,天仙也不過如此了。」
說完又笑罵道:「你小子想啥呢?來這兒可都是拼醫術的,又不是拼美貌。這小娘子看著年紀輕輕,穿著打扮也普通得很,一看就沒什麼來歷。哪像皇四女,出身高貴不說,還從小就拜了名師,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嗎?」
「說的也是……」
很快又有人過來了,兩人立馬止住了話頭,開始了新一輪的忙活。
.....
杜若跟柯大夫一直往裡走,沿途都有人引路。
走了約莫半刻鐘,就到了一個空曠的場地,場地上已經站了不少人。
來一個人就收走一個人的號碼牌,然後等候叫號。
叫到號碼的人被領進一個個房間,房間的門都關得嚴嚴實實的,不知道裡面在搞些什麼。
出來的人有的志得意滿,有的滿臉灰敗。
當別人問起的時候,他們要麼故作深沉,要麼搖頭不語,都不肯說。
「救死扶傷也免不了勾心鬥角啊。」柯大夫嘆了口氣。
據說裡面是初選考核。
這麼多人,其中肯定有濫竽充數的,或者學藝不精的,所以要把這部分人先篩選掉,省得後面浪費時間。
就不知道是以何種方式來考。
等了一個多時辰,杜若的腿都快站麻了,終於輪到她了。
「跟我來吧。」引路的侍從將她帶到了其中一個房間門口。
杜若剛進去,身後的門就砰的一聲關上了,將她嚇一跳。
定了定神,她擡頭往前看去。
房間有點暗,正前方擺了一張案桌,桌前坐了三個男人。
一個年輕的,一個中年人,還有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
見杜若進來了,坐在中間的老者皺了皺眉,似乎很是嫌棄,「女子?」
杜若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三位大夫好。」
老者不陰不陽地嗯了聲。
「學醫幾年了?」
杜若哽了一下。
這個問題……有點難回答啊。
嚴格來說,她並沒有正式學過醫,前世的專業是生物製藥,也算跟醫學沾點邊,加上考研讀博以及後面的工作經歷,勉強算八年吧。
但這話她不能講。
因為現在的她隻是一個村姑而已,原主的過往太簡單太透明了,根本沒辦法撒謊,別人一查就會露餡。
杜若隻能實話是說,「那個,剛學不久。」
老者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又問:「師承哪位神醫?」
杜若咧了咧嘴,「……呃,自學成才。」
噗噗。
旁邊那倆大夫沒忍住直接笑噴了。
自學成才,哈哈哈哈!
從未聽說過醫術還能自學成才的,這位小娘子長得倒是漂亮得很,腦瓜子好像有點兒不好使啊。
「胡說八道。」老者更是被杜若的回答氣得吹鬍子瞪眼,「莫不是你被逐出師門了,所以不敢提師父的名號?」
杜若攤手,「您就當是這樣吧。」
她總不能把之前跟老柯說的那套說辭再搬出來說一遍吧?說自己在睡夢中得到了老神仙的指引,所以突然會醫了?
這幫人可不一定有老柯好哄,搞不好還會把她當成瘋子扔出去。
老者深吸一口氣,緩了緩臉色,繼續問出第三個問題:「何時考取的行醫資格證?」
杜若,「正打算去考來著……」
啪!
老者終於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眉毛根根倒豎。
「荒唐,荒唐至極!你是誰家的小婦人,當杏林大會是什麼地方?容得你如此胡鬧!」
旁邊兩個人忙將他拉住。
「算了算了,莫要跟她生氣,生氣傷身。」
「是啊華大夫,咱們坐在此處的目的,不就是為了把這些胡鬧之人刷下去麼?直接走過程將她打發掉就行了。」
華大夫冷哼一聲。
然後指了指桌面上類似簽筒的東西,氣呼呼地道:「你,抽一根!」
杜若應了聲是。
她先是仔細打量了幾眼那個簽筒,發現都一樣的,看不出什麼蹊蹺,於是伸出還有點肉肉的爪子,從上百根竹籤裡隨意抓了一根出來。
低頭一看。
竹籤上寫著——「第一百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