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誰也別想欺負你們
女婿的外祖母?這是哪號人物?
鄭氏的腦子有點打結,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哦,原來是阿蠻那早逝的婆婆蘇氏的娘。
想到蘇氏,鄭氏忍不住嘆了口氣。
唉,也是個苦命的女人啊,年少時被拐,連家在哪兒都不記得了,萬幸遇到了江墨年那樣的好男人,結果沒享幾年清福,丈夫就去世了。
好不容易熬了下來,又因為難產血崩,拋下幾個年幼的孩子撒手人寰。
真真是可憐……
人就是這樣,雖然自己過得也不盡人意,卻總見不得人間疾苦。
鄭氏感嘆了一番,然後定了定神,準備過去見見那位外祖母。
不管怎麼說,論輩分,人家比自己高一輩。
剛擡腳,她忽然想到了什麼,又頓住了步子。
不對。
怎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等江漓封了官才現身?不會是看江家起勢了,發達了,想著上門打秋風吧?
這倒沒什麼,畢竟是親家,拉拔一下也應該。
可萬一那位憑空冒出來的外祖母,跟這頭的閻婆子一樣,也是個刁鑽刻薄的老雞婆怎麼辦?
上回閻婆子為了給二房添堵,千方百計地要把自己的姨孫女郝金枝嫁給江湛;誰知道這位外祖母,會不會貪圖江家的錢財跟勢力,也想方設法地給江漓塞女人呢?
這絕對不能忍!
還沒見到人,鄭氏就已經被自己腦補出來的情節氣著了,柳眉也皺了起來。
想了想,她返身回房,換了一身好衣裳。
跟著從女兒之前給她的一堆首飾裡面,挑了兩樣插頭上,還特意往手腕上戴了一副晶瑩剔透的玉鐲子。
看著鏡子裡跟往常完全不一樣的自己,鄭氏渾身不自在。
可想到女兒……
鄭氏立馬又挺直了腰杆子。
不管怎麼樣,自己絕對不能在那位外祖母面前示弱露怯,一定要為阿蠻把場子撐起來!
做完這一切,鄭氏拉開房門,雄赳赳氣昂昂地去了廳堂那邊。
廳堂裡,熊二正在高談闊論。
突然看見一個美貌婦人跨進門,聲音嘎一下收住了,「這位是……」
「這是我家嶽母大人。」江漓道。
嶽,嶽母??
熊二大吃一驚,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著。
他飛快地掃了眼鄭氏。
情報裡確實有提到,說是江漓的丈母娘——也就是杜神醫的母親鄭氏,因為被夫家休棄,無處安身,所以一直跟著女兒女婿一起生活。
但沒說鄭氏長得這般年輕秀美啊!
這哪裡像是快四十歲的人了?
說二十齣頭他都信!
叮。
熊二沉寂了二十八年的心弦,彷彿被某隻看不見的手撥動了一下,忽然間亂了拍子。
既然是棄婦,也就是沒有男人,那……
「咳咳。」江漓狀似無意地走到中間,擋住了熊二垂涎的視線,然後輕咳兩聲,向鄭氏介紹道,「嶽母,這是蘇知府的母親趙老夫人,特意從府城趕過來的。」
啥?知府大人的娘?
鄭氏筆直的腰杆子一軟,人瞬間矮了半截,臉也騰地發起燒來。
原來是自己小心眼了。
人家堂堂四品官兒,又怎麼可能是過來打秋風的呢?況且阿蠻之前也提起過,說是曾經給知府大人的母親治過眼睛,怎麼說也算是有恩的,這位趙老夫人應該不會恩將仇報,給阿蠻添堵才是。
想到這裡,鄭氏的心便放下了大半,忙屈身見禮,「老夫人安好!」
「好好好。」趙老夫人一點也不擺架子,親自攙她起來,邊打量著她邊笑吟吟道,「怪不得杜神醫長得如此標緻,原來根兒在這呢。」
身後的晴嬤嬤噗嗤一聲樂了。
「哎喲我的老夫人,怎麼還叫杜神醫呢?該改口了!」
趙老夫人哈哈大笑,「是,叫杜神醫見外了,應該叫阿若才對。」
正說得熱鬧,一個十七八歲、面容明麗嬌美、體態婀娜有緻的漂亮小媳婦出現在了門口。
正是江家的女主人——杜若。
看到坐在正堂上的趙老夫人,杜若驚訝地張大了嘴,「老夫人,怎麼是您?」
剛才春花去喊她的時候,隻說蘇氏的娘家人找來了,但並沒有提及對方的身份和來歷。
杜若怎麼也沒有想到,這位外祖母的來頭竟然這樣大。
而且還是個熟人!
趙老夫人招手讓杜若坐到自己身邊來,親昵地握住了她的柔荑,笑道:「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好在一切終於真相大白,我也總算找到你們了。」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杜若眨巴眨巴眼,疑惑地問,「您真的是我家相公的外祖母麼?」
「是,千真萬確。」
趙老夫人看向江漓,漸漸紅了眼眶,「你們還記得杏林大會上的那個婁氏麼?」
江漓跟杜若交換了一下眼神。
連婁氏都知道,看來這件事有七八成是真的了。
江漓點頭,「記得。」
趙老夫人幽幽地嘆了口氣,「其實,婁氏是當年在你娘身邊伺候的婢女。」
她輕輕抿了一口茶,然後將事情娓娓道來。
「你娘本名叫做蘇清慈,是我最疼愛的小女兒,視若掌上明珠。二十三年前那個中元節的晚上,她帶著丫鬟婁冬兒出門賞燈會,結果不慎遇到了拐子,從此杳無音信……」
蘇清慈失蹤以後,為了顧全她的名節,蘇家剛開始並沒有大張旗鼓地找人,而是暗中派親信四處打探。
可惜尋了整整三天,依然毫無所獲。
蘇清慈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沒有留下半點蛛絲馬跡,根本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追。
蘇家徹底慌了。
於是再也顧不得什麼名節不名節的,在大街小巷都貼出了告示,許諾凡是能提供線索者,一律重賞!
有了錢財的誘惑,上門提供線索的民眾倒是一茬接著一茬,然而經過核查,全都是烏龍,沒一個有用的。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希望也一點一點落空。
就這樣找了大半年,方圓百裡的犄角旮旯都搜遍了,還是沒有蘇清慈的蹤跡。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知道再找下去也是枉然。
人,估計是不在了。
痛失愛女,時任鳳陽太守的蘇父大受打擊,本來身子骨就不強健,這下子更是雪上加霜,沒幾年就因病去世了。
臨死前還緊緊拽著兒子蘇清堯的手,叮囑他一定要找回妹妹。
然後才落下了最後一口氣。
女兒跟丈夫先後離她而去,趙老夫人悲痛欲絕,眼睛都幾乎哭瞎了。
可她不能倒下。
死去的人已經死了,而活著的人,還有更重要的使命要去完成。
沒有找到女兒之前,她死不瞑目!
這一找,就找了二十三年,直到偶然間發現了婁氏……
「這麼說來,婁氏的記憶恢復了?」杜若問道。
趙老夫人頷首,「不錯,你們離開後沒幾天,她就什麼都想起來了,把一切都告訴了我們。」
江漓卻敏銳地察覺出了不對勁。
「既然婁氏跟我娘是一同被拐走的,也就是說,這麼多年以來她其實什麼都知道,知道我娘在哪裡,也知道你們肯定心急如焚,那為何不想辦法早點回去找你們?要拖到現在才說?」
這不合理。
杜若也覺得奇怪,「是啊,莫非這其中有什麼隱情?」
趙老夫人先是微微一滯,繼而忍不住笑了。
內心深感欣慰。
果然不愧是清兒跟江墨年的孩子,頭腦就是聰明,一下子就看出了蹊蹺之處。
「婁冬兒之所以隱瞞不報,確實是有原因的。」
趙老夫人徐徐解釋道,「按照我們大昭律法,下人護主不力,導緻主子受到傷害的,可杖斃。婁冬兒生怕回來後被我們問責,到時候小命不保,這才躲著不敢露面,一直窩在烏頭縣苟且偷生。要不是為了救她那個養子,或許她這輩子也不會回鳳陽府,更不會被我們找到。」
這當然是原因之一,但並不是最主要的。
蘇家是厚道人家,從來不會隨意打殺下人,更何況婁冬兒也是受害者,又怎麼可能責罰她呢?
隻要婁冬兒回府報信,把清兒平平安安地救回來,她不光不會被杖斃,還會受到主子的大力嘉獎。
然而婁冬兒是不敢的。
因為她是幫兇。
而蘇錦繡,便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罪魁禍首!
趙老夫人並不打算把這件事的真正內幕告訴自己的大外孫,一來怕打草驚蛇,影響了自己對付蘇錦繡的計劃;二來,她也捨不得讓江漓陷入仇恨的旋渦,把時間跟精力都花在那些腌臢事上,不劃算。
就像她對自己的兒子蘇清堯所說的那樣,後宅之事,自有後宅的人來處置。
好在江漓跟杜若也沒有起疑。
江漓沉默半晌,然後問道:「我娘身上可有什麼記號?」
「自然是有的。」自己生養了十六年的女兒,趙老夫人比誰都清楚,「清兒的手腕上有一塊紅色胎記,狀似紅蓮;還有,她的右腳小拇指,不長指甲。」
江漓心頭一震。
手腕上的紅蓮胎記並不隱秘,隻要稍微留意就可以看見,算不得什麼。
但是女人的腳卻不是誰都能看的。
娘的小拇指不長指甲,這個秘密隻有爹跟自己知道,連幾個弟弟妹妹都不知情。
趙老夫人卻能一口道破。
江漓基本上已經能夠確定——蘇家,的確是自己的外家。
他擡眼看向杜若。
自家小媳婦素來精靈古怪,又跟仙界有聯繫,或許有什麼辦法可以做最後的鑒定也說不定。
杜若看懂了江漓的意思,眼珠子轉了轉,反手握緊了趙老夫人的手,沒話找話地說:「真沒想到啊,那婁氏還是個關鍵人物。」
趙老夫人也感嘆,「是啊,所以說冥冥中自有天意,若不是阿若你醫術高明救活了她,我也不能如願找到你們。」
「這都是你的功勞,也是清兒在天有靈,保佑我們骨肉團圓。」
趁著她說話的工夫,杜若已經飛快地在腦海中呼叫了系統,「怎麼樣,測出來了嗎?」
系統很快給出了答覆,「經過基因對比檢測,證實你老公江漓跟趙老夫人確實存在親屬關係,而且血緣挺近的,不是祖母就是外祖母。」
這樣啊。
那就沒什麼好懷疑的了,各方面都對得上。
杜若便朝江漓點了點頭。
江漓起身,撩起衣擺跪下,朗聲道:「不孝外孫江漓,拜見外祖母大人!」
趙老夫人的眼淚登時就下來了,忙上前扶起他,嘴唇抖得厲害,「好孩子,是外祖母沒用,到今日才尋到你們,讓你們吃了這麼多年的苦。」
「快起來快起來。」
「以後有外祖母在,誰也別想欺負你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