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在下是來尋妻的
鄭氏扭頭一瞧。
身旁之人衣著講究,面相富態,正滿臉慈愛地看著自己。
「老、老夫人?」鄭氏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真是巧了,上回過來就遇見了你,這回又遇見了,說明蕙娘你啊,就是與我有緣,與我們杜家有緣。」
杜老夫人拉著鄭氏的手,惋惜地拍了拍,「好希望你能再喊我一聲娘啊……」
娘誒,這話可不興瞎說。
鄭氏慌忙掙脫了老太太的熱情,站起身來結結巴巴地道:「您忙您的,我已經祈過福,就不耽誤您的工夫了,先走了。」
說完提起面前空著的小竹籃,拔腿就溜。
阿蠻說了,杜家沒一個好東西,包括杜老夫人,碰見了一概不要理睬。
免得一不小心中了他們的奸計。
「噯,蕙娘!蕙娘!」杜老夫人追著喊了幾聲,見鄭氏腳底抹油一樣,跑得賊快,隻好停下了步子。
殿外候著的素音走近前,嘆了口氣,「看來鄭娘子聰明了不少啊。」
「是啊,不像以前那麼好糊弄了。」
杜老夫人扯了下嘴角,「不過兔子始終是兔子,再聰明也註定逃不出獵人的手掌心,不過多掙紮片刻罷了。」
素音點頭附和,「老夫人說得是。」
主僕兩個望著鄭氏離開的背影,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
此時的鄭氏正慌慌張張地往山下走。
雖然天色還早,離跟侄子鄭青禾約定好的點兒還有差不多兩個時辰,但為免再遇到杜老夫人,她還是決定不在上面逗留了。
去山腳下等。
途中香客並不太多,三三兩兩,稀稀拉拉。
偶爾也會有人向她投來好奇的目光,尤其是男人們,更是忍不住多瞄好幾眼,眼神中帶著驚艷。
鄭氏心事重重,哪裡會留意到這些,隻顧盯著腳下的路。
在經過一座涼亭時,突然被亭子裡的一個比丘尼喊住了,「這位女施主,請留步。」
鄭氏前後看了看,才反應過來叫的是自己。
忙上前幾步,朝比丘尼合掌,「師太有禮了。」
比丘尼四十來歲的模樣,眉目和善,觀之可親,語氣更是溫和親切,「女施主可是剛從上面祈福而來?」
「正是。」鄭氏忙道。
「女施主看面相便是個有福之人,菩薩會保佑你的。」
比丘尼從身旁的供桌上端起一碗苦茶,雙手捧著遞給鄭氏,笑道,「這是我們主持一大早起來親自熬煮的苦茶,飲之雖苦,然先苦後甜,人生在世莫不如此。女施主若是不介意的話,可品嘗一番。」
鄭氏自然是不介意的,那位妙圓師太她之前見過一次,是個超凡脫俗的得道高人。
她費心熬出來的茶,必定對人的身體有大益處。
怎麼可以拒絕呢?
鄭氏不疑有他,道了聲謝,接過來咕咚咕咚幾口喝光了。
卻沒注意到那位比丘尼眼中閃現的精光。
她將碗還給比丘尼,也沒有多待,禮貌地告了別,便繼續朝著山下去了。
到了山腳下,鄭氏找了塊乾淨的大石頭坐下,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一層層打開。
裡面是她提前準備好的幾塊如意涼糕。
鄭氏邊吃邊等。
清涼爽口,入嘴微甜,她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很快便把遇見杜老夫人這件糟心事拋到了腦後。
隻是不知道為什麼,漸漸地有點犯困。
想睡覺。
鄭氏晃了晃腦袋,起身打算走動一下,醒醒瞌睡。
眼前卻天暈地轉,差點兒栽到地上。
恰在這時候,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蕙娘?蕙娘你沒事吧?」
鄭氏強撐著往後看去。
果然又是杜老夫人,身後還跟著三個僕婦下人。
杜老夫人快步走到鄭氏旁邊,扶著她靠在自己身上,滿臉寫著焦急和擔憂,「蕙娘,你哪裡不舒服?要不要緊啊?」
鄭氏張了張口,「我、我頭暈……」
「頭暈?哎呀,頭暈可不是小毛病啊,得趕緊瞧瞧才行。」
杜老夫人不由分說,吩咐兩個身體健壯的僕婦把鄭氏架起來,「別怕,我這就帶你去縣裡看大夫,看最好的大夫,啊?」
鄭氏想說不要,想說自己家裡有大夫,可整個人昏昏沉沉的,根本什麼都說不出來。
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放進了一輛馬車裡,不一會兒就徹底暈了過去。
馬車一路風馳電掣,往縣城的方向駛去。
......
一個時辰後,烏頭縣。
回春茶樓的二樓。
江夫子從包袱裡拿出兩本書遞給左手邊的大鬍子,「這是你托我從鳳陽府帶回來的《禮記》和《周易》,每頁都有大家批註,對你來年的科舉應該會有所幫助。」
大鬍子如獲至寶地接過來,翻了翻,喜不自勝,「果然是真品,我找了好久了,謝了老江。」
江夫子朝他攤開掌心,「三兩銀子。」
大鬍子笑容僵住,「……」
「啥三兩銀子?我說老江,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哈,咱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你跟我提錢?」
對面坐著的老頭子咧著沒牙的嘴,笑得險些嘎過去,「哈哈哈哈,硯硯做得好!三兩太少了,怎麼的也得再收點跑路費吧,跟他要五兩!」
大鬍子氣得鬍子亂翹,斜著他咬牙切齒地罵:「老匹夫,損人不利己的缺德鬼!」
老頭子梗著脖子哼了一聲,「我樂意,你能奈我何?」
說著臉轉向另一邊,「談姑娘,你來評評理,這錢到底該不該收。」
第三位好友卻是一位二十多歲,身段妖嬈的女子。
也是這回春茶樓的老闆——談嫿。
談嫿瞅了眼江夫子,噗嗤笑了,「依我看,這錢該收。」
江夫子端起面前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沒吭聲。
彷彿事不關己。
大鬍子更鬱悶了,抱胸往椅背上一靠,「我說談姑娘,做朋友可不能太偏心了啊,幹什麼總是幫著老江說話?你可不要被他那副正兒八經的樣子給騙了,我跟你講啊,這傢夥最是表裡不一了,別看穿得普普通通的,其實老有錢了。」
說著笑容逐漸猥瑣,「你還不知道吧?老江這些年寫了好幾十本話本子,賺了不少呢。」
「話本子?」談嫿眼睛亮了亮。
「可不是話本子麼?而且本本都是圖文並茂,情節與文筆俱佳,連我這個紅顏知己遍布天下的下流坯子看了,都忍不住臉紅心跳,哈哈哈哈!」
談嫿的興緻更濃了,「如此說來,江大哥也有紅顏知己咯?」
江夫子無語地把臉轉向窗外,懶得聽他們八卦自己。
大街上人來人往,都是煙火氣。
吆喝的,攬客的,挑著擔子沿街叫賣的。
行色匆匆的,騎驢趕路的,還有駕著馬車住店的……
咦?
他眯了眯眼,突然神情一變,豁然站起身來,快步往樓梯口那邊跑去。
「噯老江,你幹什麼去?」
大鬍子被他的舉動驚了一跳,忙在後面喊了聲。
江夫子沒回應,頭也不回地噔噔噔下樓去了。
留下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一臉懵逼。
大鬍子撓了撓頭,「難道是我剛才說得太過,生氣了,所以跑掉了?」
「肯定是了!」老頭子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你也是的,當著談姑娘的面揭穿他的真面目做什麼?這下好了,面子上下不來,不理人了吧?」
大鬍子,「……」
不至於吧?多大點兒事啊。
老江以往可不是這樣小氣的人。
百思不得其解,乾脆也懶得解了,下次見面問問就知道了。
「算了算了,別管他了,咱們接著喝茶……」
談嫿的視線從窗戶透出去,跟隨著江夫子的身影,看著他大踏步進了街對面的好運來客棧。
神情若有所思。
好運來客棧就在縣衙附近,走路也不過半刻鐘的時間,有捕快們罩著,算得上整個烏頭縣最安全的客棧了。
江夫子跨過門檻,目光在大堂裡掃視了一圈。
沒看到自己要找的人。
「客官可是要住店?」夥計熱情地上前招呼。
「我問你,剛才可是有幾個婦人上樓去了?」江夫子沉聲問道。
夥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很是警惕,「客官問這個做什麼?」
江夫子眼神微閃,然後幽幽地嘆了口氣。
「實不相瞞,在下的娘子走失多日,四處尋找未果,心急如焚。適才瞧著有位婦人長得頗像她,所以想跟上去確認一下。」
「還請小二哥幫幫忙。」
哦,原來是這樣。
店夥計恍然大悟,怪不得臉色這麼不好看呢,誰家媳婦丟了能不著急上火?
不過麼……
「抱歉啊,咱家客棧有規定,是不可以隨便透露客人情況的,也不可以讓你上去。」
想想到底有些不忍心,於是給出了個主意,「要不這樣,我給你開間房,就在同一層樓的隔壁,你守著她們出來,到時候仔細瞅清楚是不是你家娘子,你看行不行?」
江夫子大喜,「如此多謝了。」
很快夥計就幫著辦好了手續,領著江夫子一路上了三樓,住進了天字型大小上房。
「客官記住了,隻能看,千萬不可唐突,否則旁邊就是縣衙,你要是動了歪腦筋幹了壞事,那是絕對跑不掉的。」
江夫子摸出一塊碎銀子遞給他,「放心,在下是來尋妻的,不是來尋死的。」
夥計想想也是。
真要有什麼企圖,還會這般大張旗鼓地讓自己幫忙?肯定偷偷溜進去了唄。
更何況這人長得就很正派,一看就是個老實本分的讀書人,怎麼可能有什麼壞心眼呢?
接過銀子揣進兜裡,夥計又叮囑了幾句,這才滿意地下樓去了。
過道上隻剩下了江夫子一個人。
江夫子正要過去聽聽動靜。
忽然嗯昂一聲,隔壁的房門打開了,三個僕婦打扮的女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江夫子迅速閃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隔著門縫,聽見其中一人說:「好了,葯已經喂下去了,很快就會發作。你趕緊去把大人請過來,正好辦事。」
另一人答應道:「好,我這就去……」
說話聲漸漸聽不見了,腳步聲也越來越遠,應該是離開了。
江夫子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大人?辦事?
他蹙起了眉頭,快步來到隔壁房間門口,用力一推。
推不開,鎖住了。
又試著敲了敲門,也沒人應。
就在這時候,樓梯口那邊傳來了動靜,好像是又有人上樓來了。
江夫子心念一轉,再次躲進了天字型大小房。
來的不是別人。
正是杜仁美。
杜仁美手裡拿著鑰匙,俊雅的臉上喜滋滋的,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那間房門,「蕙娘,我來了……」
正要往床邊摸去。
忽然腦後生風。
嘭,一股力量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後脖頸上。
疼,疼疼疼!
是誰?誰膽敢在背後偷襲本官?!
杜仁美兩眼翻白,都沒來得及回頭看一看兇手的模樣,便倒在地上暈死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