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昏迷不醒的杜老夫人和素音被擡回了杜府。

　　蓉嬤嬤親自帶人送過去的。

　　「貴府老夫人大鬧我們江府，非要我家夫人給她磕頭，我家夫人不肯，她便尋死覓活，將自己撞成了這副模樣。」

　　「還有你們家這位叫素音的下人，也不知仗著誰的勢，竟敢對我家夫人出言不遜。」

　　「我家夫人忍無可忍，這才出手教訓了她一頓。」

　　簡單交代了一番後，蓉嬤嬤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想起什麼，又回頭，對著那個急聲叫娘的男人道：

　　「杜大人放心，我家夫人已經為老夫人診治過，本來當時都沒氣了的，若不是我家夫人醫術高明，使出洪荒之力才將人救轉回來，如今棺材鋪的人已然上門了。」

　　「我家夫人說了，都是鄰裡鄰居的，也不多收您的診金，就……五百兩銀子好了。」

　　「杜大人連黃龍洞的宅子都買得起，想必也不是缺錢的主兒，應該不會賴賬吧？稍後記得補上。」

　　說完這些，才帶著人揚長而去。

　　信息量實在太大，杜仁美的腦子差點爆炸。

　　娘怎麼回事？不是說好了隻是去跟阿蠻套套近乎麼？逼她下跪磕頭是什麼鬼啊！

　　還有素音，誰給你的膽子，敢對阿蠻不敬？

　　要死了你！

　　杜仁美氣得擡起官靴就給了素音一腳，好死不死地踹在了素音的脖頸處。

　　素音脖子一歪，身子軟了下去。

　　杜府的管家察覺到不對，忙伸手探了探，當即驚叫起來：「老爺，她她她……她沒氣了！」

　　沒氣了？杜仁美一愣，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腳。

　　這，也太不經踹了吧？也沒用多大力氣啊？

　　「賤婢，定是突發暗疾，還想賴到本官頭上。」杜仁美心虛地拔高音量，「趕緊拖走，找個地方埋了！」

　　隨即又吩咐下人立刻去請大夫。

　　很快杜老夫人就被移進了屋裡，杜仁美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連聲呼喚。

　　或許是他的孝心感動了天地，杜老夫人終於睜開了眼。

　　杜仁美大喜，「娘，娘你醒了？」

　　杜老夫人有點懵，過了好一會兒意識才漸漸回籠，驀地瞪大了眼珠子。

　　「仁……啊……啊……」

　　她想告訴兒子，榮華富貴的夢，碎了。

　　阿蠻已不是從前的阿蠻了。

　　而是妖怪，是惡魔，是索命的厲鬼！

　　可不管她嘴巴張得有多開，使了多大的力氣，喉嚨裡就像被堵了一坨棉花，隻能發出那一個音調。

　　就是「啊」。

　　杜老夫人的眼神從急切變成了驚恐，最後是絕望。

　　「娘你怎麼了？啞巴了？」杜仁美一臉怪異地問。

　　杜老夫人有苦說不出，急得渾濁的眼淚滾滾而下。

　　杜仁美還想再說什麼，大夫來了。

　　一番望聞問切後，大夫將杜仁美請到了門外，神色凝重，「老夫人的情況不太妙啊。」

　　「怎麼說？」杜仁美急忙問。

　　大夫嘆了口氣，「腦子磕壞了，連帶著身子也不能動了，簡單地說，就是癱了，日後隻能在床上躺一輩子了。」

　　杜仁美大驚失色，「這麼嚴重，那可有救治的辦法？」

　　大夫搖頭，隻說了一個字，「難。」

　　見杜仁美一副如喪考妣的模樣，他趕忙又安慰了兩句：「杜大人也不要太過憂心，隻要伺候好了，再活個十幾年不成問題的。」

　　杜仁美：「……」

　　癱瘓在床十幾年，還不如死了算了，免得受罪。

　　「哦對了，為何我娘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大夫想了想，「應該還是跟腦子有關，頭腦乃身之根本，腦子一壞，自然哪兒哪兒都不好使了。」

　　原來如此，杜仁美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送走大夫後，他重新走進母親的屋子，在床邊坐了下來，唉聲嘆氣。

　　「娘啊，你說你好好的，為什麼非要逼著阿蠻給你下跪磕頭呢？」

　　「現在可好，阿蠻沒磕頭，你的頭反倒磕壞了。」

　　「阿蠻本來就不待見我這個父親，往後想跟她和解，怕是更難了……」

　　杜仁美到底還是心疼他娘的，抱怨了幾句後，便叫了幾個婆子進來，囑咐她們好生照顧老夫人。

　　「娘，你好好養病，兒子先去把那五百兩診金給阿蠻送過去。」

　　「你放心，兒子不會放棄的，一定哄好阿蠻，為我們杜家掙出一份潑天的富貴來！」

　　說完，他帶著一臉的雄心壯志，大步離開。

　　杜老夫人目眥欲裂，啊啊的想叫回兒子，卻隻能眼睜睜看著他遠去，一步步往作死的路上走。

　　氣急攻心之下，她再次兩眼一翻，暈了過去。隔壁江府，杜若也在叮囑鄭氏。

　　「娘，今兒老虔婆說的那些話，你可千萬別往外吐知道嗎？連三叔都不能說。」

　　「知道知道，娘又不傻。」鄭氏連連點頭，「禍從口出的道理，娘懂。」

　　杜若十分欣慰，果然多讀書還是有用的，這才幾天啊，鄭氏就開竅了。

　　那個什麼貴不可言的命數，一旦被人利用，搞不好會招來殺身之禍。

　　你想想啊，普天之下，什麼樣的女人才能配得上這四個字？

　　無非是太後，皇後，最起碼也是個貴妃。

　　一句話說就是：要麼兒子是皇帝，要麼老公是皇帝。

　　那不等於告訴所有人，江漓遲早會造反？而且還造成功了。

　　皇帝老兒若是真信了這等鬼話，江家別說人了，狗都得死八遍！

　　「阿蠻，你說、那個妙圓師太算的命，真的準嗎？」鄭氏扭著帕子，期期艾艾道。

　　「當然不準了。」杜若道，「江漓不可能造反，我也不可能進宮，妙圓師太肯定是故意這樣說，哄那個老虔婆開心罷了。」

　　鄭氏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反正娘你記住，把這事兒爛肚子裡就行，其它的不用管。」

　　「萬一杜仁美在外面亂說怎麼辦？」鄭氏有點擔心。

　　杜若笑笑，「放心，他不敢，一旦事情鬧大，定會追查源頭，他一樣脫不了幹係。」

　　「況且娘你別忘了，我姓杜，杜仁美的杜。」

　　「造反是滅九族的大罪，到時候他跑得掉嗎？」

　　鄭氏崇拜地看著女兒，「還是阿蠻你聰明，想得長遠，娘都聽你的。」

　　說曹操曹操到。

　　門房這時過來稟報，說杜仁美來了，要見杜若。

　　「打發他走。」杜若看見他就煩。

　　「杜大人說他是來付那五百兩診金的……」

　　這樣啊，杜若眉頭鬆動了些，「錢留下，人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