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是我。」姜瑤一點也不虛。

　　又不是沒了蘇家，她就不行。

　　聽到這麼理直氣壯的聲音，容知韻心頭湧起一股火，「我是你奶奶，你就一點也沒覺得愧疚？」

　　姜瑤還沒回答，蘇正則先一步說話了，「等一下！怎麼回事？你們認識？」

　　「爺爺，是這樣的，前天晚上，奶奶把輪椅當玩具車，在醫院裡推得飛快，差點撞到我，好在我丈夫扶住了我，還拉了奶奶一把，沒讓她甩出去，不然，我和她都有危險，但她沒拿穩音樂盒，摔爛了，覺得責任在我，要我道歉，我覺得這要求很無理，沒道歉。」

　　姜瑤三言兩語把昨晚上的摩擦說清楚。

　　容知韻覺得這就是在狡辯，更不滿了，「我沒撞到你，而且我的音樂盒因為你們摔壞了，你覺得還不是自己的責任？你爸從小就很有禮貌，你一點都不像他，一點教養都沒有。」

　　「奶奶，您要是不在醫院亂跑，那音樂盒能壞嗎？這也不是我讓您跑的呀！您說您，要真的這麼喜歡跑，就該拿穩音樂盒，或者是到外面寬闊的地方，那樣的話，就算您跑一天，隻要您不嫌累，都沒人說您，但在公眾場合，不是撞到我，就是別人，總會撞到人的，就像在大馬路上，您總不能不讓人走吧？得虧撞的是我，要是別人，說不定直接躺地上了，您還得賠償，背負傷人的罪名。」

　　姜瑤一通說說說。

　　容知韻更氣了，「你還是不是我的孫女！這麼氣我！」

　　「我當然是啦！如果不是，我都不會來這裡，你以為我喜歡來這裡啊！」姜瑤輕哼一聲。

　　「你！」這回，容知韻看清楚姜瑤的模樣了，更加確定自己之前的懷疑，「你還說自己是孕婦呢，我看就是騙人的。」

　　「我可沒騙人，我就是孕婦……」姜瑤還沒說完，蘇正則激動地拉著她的手，「瑤瑤，你懷孕了？」

　　「嗯，爺爺，我是不想讓你擔心，才沒說的。」對自己好的人，姜瑤是很有耐心的。

　　「哎呀，懷孕了怎麼不說？要是不小心磕著碰著了，可怎麼辦？在宴會上，你就被人撞了，在醫院，又差點被撞，這可得好好檢查檢查，不能大意。」蘇正則一臉著急。

　　「檢查過了，沒事……」姜瑤還在說著，容知韻不滿地哼了聲，「蘇正則，有了孫女，你是不是就忘了自己的老伴了？」

　　「知韻，你在說什麼呢？」

　　蘇正則神色無奈，「瑤瑤是容安唯一的女兒，是我們的孫女，她以前吃了這麼多苦，十幾歲就結了婚，也沒娘家人依靠，好不容易和我們相認，我們應該好好補償她，對她好，而且，她還懷著孩子，又是被人陷害，又是被人撞，這麼一個小姑娘，你不心疼她嗎？」

　　他說著說著，眼淚就出來了。

　　越想越愧疚，越想越覺得小孫女可憐。

　　容知韻嘴巴張了張，下意識想反駁，但事實就是這樣，什麼都說不出口。

　　她看了眼邊上的姜瑤，為了自己的面子，嘟囔了句，「我這不是沒撞著她嘛。」

　　「知韻……」

　　「爺爺！」姜瑤及時打斷了蘇正則，「奶奶需要休息，我也已經探望了，該回去了。」

　　她不想蘇正則因為她，和自己的妻子產生矛盾。

　　不打破別人原定家庭的平衡，也不給自己找麻煩，是她不想找親人的原因，同樣的，現在，她也不想影響蘇正則和容知韻的關係。

　　蘇正則知道她的良苦用心，無奈嘆了口氣，「行，那我先送你回去。」

　　他正想和老伴說一聲，就聽到了容知韻幽幽的聲音，「你剛來就要走？」

　　「我這不是去送送孫女嗎，一會我再回來。」蘇正則耐心哄了句。

　　姜瑤懶得費那事，「爺爺，我自己就可以，我助理就在門外，我和她一起，你在這陪奶奶吧。」

　　蘇正則一想，也是，「那我送你出去。」

　　那一頭，容知韻炸毛了，「誰說我要他陪著了！我一點都不想！心裡隻有孫女的人，我不稀罕。」

　　蘇正則覺得她越說越離譜了，不想在晚輩面前跌份，沒有和她再解釋，「知韻，我送瑤瑤出去，馬上回來。」

　　說著看向姜瑤，「瑤瑤，我們走吧。」

　　「好。」姜瑤笑了笑。

　　容知韻突然開口，「沁沁，你也一起，送送客人。」

　　時沁遲疑了片刻，看了看蘇正則，微微點頭，「是，老夫人。」

　　蘇正則咬了咬牙。

　　把一個外人當自家人，把自己孫女當客人，這麼不給孫女面子，到底想幹嘛？

　　他忍著火氣，對著時沁沉聲道，「小沁，你就呆在這裡，不用出來。」

　　「是。」

　　容知韻突然捂著心臟，「我的心又開始痛了……好痛……」

　　「怎麼了？」蘇正則趕緊上前。

　　時沁和其他護士也著急上去查看。

　　所有人都圍在病床前，沒有一個人管姜瑤。

　　姜瑤靜靜地看著床上的人表演。

　　她不知道容知韻為什麼對她有這麼大惡意，但無所謂，對她來說，這就是個陌生人而已。

　　容知韻沒想到，姜瑤就站在那，神色平靜，沒有馬上走。

　　她喊疼喊了好一會，有點累了，虛弱地指著姜瑤，「讓她走……讓她走……」

　　這時候，院長帶著幾位醫生過來。

　　容知韻拒絕配合檢查。

　　蘇正則看向姜瑤，眼裡有慚愧，也有無奈，「瑤瑤，要不，你先回去？」

　　「好的，爺爺。」姜瑤乖巧點頭，「奶奶，那我走了，不打擾你休息了。」

　　主打一個禮儀到位，沒有在長輩犯病的時候主動離開，然後頭也不回走出病房。

　　不是要裝病嗎？

　　這麼一會就不行了，也不過如此。

　　她剛準備進電梯，時沁跟了過來，「六小姐，我送你下去吧。」

　　「好。」姜瑤就說了這一個字，安靜地站在電梯裡，神色淡然，不打算再說話。

　　時沁摸不準她心裡是怎麼想的，「六小姐，老夫人身體不好，對你也有些誤會，你不要在意，等她情緒好一些，我會好好勸解她的，也會讓她慢慢接受你。」

　　要是平時，這些可能是善意的話。

　　但現在，姜瑤正和自家奶奶鬧不愉快，有個和她奶奶站在一條線上的人這麼說，就有點不對味了。

　　「我當然不在意，她是我奶奶，我們是一家人，就是不知道醫生你是站在什麼立場和我說這些話？」姜瑤轉頭，淡漠地看著對方。

　　她的眼神平靜得過了頭，彷彿能透過眼睛，把人看穿。

　　時沁微怔，溫柔地笑了，「六小姐不要誤會，我是老夫人的貼身陪護醫生，隻是按照她的吩咐做事而已。」

　　「原來，醫生你知道自己隻是陪護醫生呀，剛剛你說那麼多，我還以為，你是在炫耀呢，或者是覺得自己才是老夫人的孫女，在行使主人家的送客禮儀。」姜瑤微微挑眉。

　　被這麼諷刺，時沁心裡難堪，「六小姐說笑了，我隻是擔心你會多想，畢竟，你才剛回來，沒和老夫人相處過，不了解她。」

　　這時候，兩人已經出了電梯。

　　「了不了解隻是時間問題，醫生你還是做好自己分內之事吧，老夫人現在還在犯病，你一個陪護醫生不在她身邊，反而在這裡以主人家的身份勸導我，是不是有點太不專業了？不好意思，可能是我想多了，能留在老夫人身邊，也不一定需要醫術高明，能哄老夫人開心就行了，不是嗎？」她用的是疑問的話語，語氣卻篤定。

　　時沁暗自攥緊了手指，下一秒，又放開了，臉上始終掛著與世無爭一般溫婉淡然的笑容，「六小姐似乎對我有誤會。」

　　「你多想了，要不是你主動上來和我說些似是而非的話，我也不會回答你這麼多。」姜瑤笑了笑，「畢竟，到現在，我連你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呢。」

　　「是我唐突了，請六小姐勿怪。」時沁微微頷首，「我叫時沁，時間的時，沁人心脾的沁，沒提前介紹自己，是我的疏忽。」

　　「時醫生客氣了，老夫人那裡還需要你，你先上去吧，我自己出去坐車就行。」

　　「好的，六小姐慢走。」

　　兩人轉身時，臉上客套的笑容都瞬間沒了。

　　姜瑤微微蹙眉。

　　「時」這個形式很少見，又是在港城，不知道和時越是不是一家。

　　是的話，事情就有有意思了。

　　來的路上，她沒有要蘇正則給的錢，就要了那套原定留給姜爸爸的房子。

　　那老太太作就作吧，不就是看一會拙劣的表演嘛，她不虧。

　　上車後，姜瑤聯繫何汝為。

　　剛巧，何汝為也有時間。

　　她直接去拍戲現場。

　　看到何汝為後，笑著上前，「何導，麻煩你了。」

　　「姜小姐不用客氣。」何汝為也笑著迎上去，「那我們現在去參觀一下？」

　　「好。」

　　路上，姜瑤也問了何汝為負責的工作。

　　她發現，遠比她原本了解中的更繁瑣。

　　從前期籌備到後期製作，導演需要與編劇研究劇本，必要時參與修改，聯合製片人選角，選擇外景或指導搭建內景，制定鏡頭腳本和拍攝計劃，現場指導演員表演，把控情緒、肢體語言等細節，協調攝影、燈光、錄音等部門，處理突發情況，調整拍攝進度與資源分配，主導剪輯方向，參與音效、配樂設計，確保視聽語言統一，與出品方商討宣傳策略，參與成片審定。

　　兩人一路聊著，到了拍攝的地點。

　　能看得出來，在拍武打電影。

　　這年代的威壓等設備都很簡陋，動作也是真打，真摔，看得人心驚肉跳。

　　無意間看到一個腿嘩嘩流血的年輕演員，她知道，那血是假的，沒想到，拍完之後，那演員直接倒下了，腿骨折了。

　　腿骨折了還能忍著痛，繼續拍，姜瑤對這年代演員的艱苦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何汝為看出了她的不忍心，「姜小姐，這是他們的工作，雖然很辛苦，很危險，但配合導演，拍好片子，是他們的責任，想要成功，就要付出努力。」

　　「嗯。」姜瑤微微點頭。

　　就在她以為剛剛那個骨折的演員會去休息的時候，發現他又上了。

　　「何導，這還要繼續拍？不怕演員出事？」

　　「今天要是不拍完，就耽誤全劇組的進度了，也會影響他日後接戲。」何汝為搖搖頭，「在這裡，像他這樣的年輕人多的是，有的是真心喜歡演戲，有的是生活所迫，都不容易。」

　　「嗯。」姜瑤兩人一起走了一圈，出來的時候，遇到了之前看到的那個骨折的年輕男演員。

　　那男演員渾身都是泥水，站在姜瑤和何汝為面前，「何導，姜小姐，我叫單佑，保佑的佑，要是有拍攝任務，還請考慮一下我，我什麼都能幹。」

　　他剛拍完戲，渾身髒兮兮的，看不出具體模樣，隻能看到那雙眼睛很有神。

　　「有合適的，我會考慮的。」何汝為笑著點點頭，回答得得體又官方。

　　姜瑤倒是有幾分好奇，「你怎麼知道我姓姜？」

　　「剛剛聽別人說的。」單佑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

　　「你演得很好，剛剛我都看到了。」姜瑤笑得溫和，「你學過武術？」

　　「學過幾年。」

　　「那很厲害了。」姜瑤真誠祝福，「祝你早日成功。」

　　「謝謝。」單佑眼睛微紅，深深鞠了一躬。

　　姜瑤也朝他鞠躬，還了他這個禮，「不客氣，繼續努力。」

　　然後，她發現，他眼睛更紅了。

　　姜瑤朝他笑了笑，「那我先走了，你去找醫生看看你的腿。」

　　其他演員看到單佑搭話成功，意識到姜瑤很好說話，也想上前，何汝為趕緊帶著姜瑤離開。

　　走了有一段距離，姜瑤這才開口，「何導，要是有合適的角色，可以考慮給單佑一個面試的機會，公平競爭。」

　　「行！」何汝為笑了，「是不是覺得他還不錯？」

　　「別的不了解，但他功夫紮實，能吃苦，態度端正，形象也不錯，又懂得把握機會，搶在其他人前面來找我們，已經勝過很多人了。」

　　「確實。」何汝為點點頭，思考了一會，「我正在籌備一部電影，選角還沒定下來，正好有個角色適合他，就看他能不能把握住了。」

　　「不愧是何導，這麼快，就有機會了。」

　　「姜小姐，你就別取笑我了。」

　　兩人一路聊著，又去參觀了影視公司。

　　有何汝為在，一切都很順利。

　　姜瑤也大緻了解了這邊影視公司的人員，攝影基地，行政總務，建築布局和運營模式等。

　　回到京市後，她再了解大陸那些電影廠的配置和運營模式，因地制宜，取長補短。

　　這麼一通忙活，又到下午了。

　　吃了飯，臨別之際後，她再次感謝了何汝為一番，這才離開。

　　透過車窗，她看到了尹明珠和容慎行攜手進商場的畫面，兩人看上去很恩愛，邊上還有好幾個保鏢和傭人，完全不是報紙上和雲裳她們說的那樣，尹明珠被容家放棄了。

　　她眉頭微蹙，到底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