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瑤的心一陣抽疼。

　　她也意識到，那個傷害尹秋心的人，肯定說過尹秋心可愛或者漂亮的話。

　　她擡起手，張開手掌，「好，我不碰你，不碰你……」

　　姜瑤一邊說著，一邊蹲下來，「心心，這裡隻有我，沒有別人，別怕，我是你姐姐的朋友呀，你忘了？剛剛，我還畫了你姐姐的畫像送給你呢，你不記得了嗎？」

　　「姐姐……」聽到這兩個字，尹秋心把那幅畫緊緊抱在懷裡，「有姐姐在，就不怕……」

　　「對，有姐姐在，就不用怕。」姜瑤放輕聲音，「心心，你想不想以後，一直都不用害怕，一直自由自在地畫畫？」

　　尹秋心猛地擡頭看著姜瑤，沒有說話，但那強烈的眼神已經告訴了姜瑤答案。

　　姜瑤趁熱打鐵，「告訴我那個壞人長什麼樣子，我把他畫出來，讓公安同志把他抓起來，讓他永遠也出不來，永遠也傷害不了你。」

　　「永遠出不來……」尹秋心喃喃自語，「真的永遠出不來？」

　　「嗯，像他這種壞人，被抓了會被槍斃，心心，你知道槍斃是什麼意思嗎？就是他會被子彈打死，以後，不會再出現。」

　　「對，槍斃！槍斃！」尹秋心又開始失控。

　　姜瑤耐心安撫，「但是心心，我現在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沒辦法抓到他，槍斃他，你可以和我說說嗎？你剛剛也看到了，我畫畫很厲害，畫得很像很像，照著畫像，一定能抓到他。」

　　「我看不清楚……」尹秋心痛苦地捂著頭。

　　「沒關係的。」姜瑤抱著她，「把你看到的都告訴我，我來解決，好嗎？」

　　這堅定溫柔的話語讓尹秋心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真的？」

　　「真的。」姜瑤認真點頭，「我們一起努力，把傷害你的壞人找出來，抓起來，好不好？」

　　尹秋心握緊雙手，微微喘著氣，沉默了好一會，緩緩開口，「好。」

　　終於讓她卸下心防，姜瑤鬆了口氣。

　　隻是，在尹秋心接下來的描述中，她畫出來的居然是一張四不像的臉，牛頭馬面，又有種像是糊了的照片的感覺。

　　人在神志不清的時候看到的人臉確實是糊的，但怎麼可能有人長得這麼崎嶇，大熱天穿好幾件不同顏色的衣服？

　　她讓尹秋心又描述了一遍，重點是那個人的五官和衣服。

　　聽著聽著，她猛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時候，尹秋心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經到極限，姜瑤沒有繼續問下去。

　　她把畫像和自己的猜測告訴了韋鵬飛。

　　韋鵬飛震驚，「你的意思是，作案的人不止一個？」

　　「沒錯。」

　　姜瑤指著畫像上的五官，「韋同志，你仔細看，這張臉的兩隻眼睛，是不是完全不一樣？看起來像是因為視線模糊被放大，拉長了，實際上，秋心描述細節的時候，用的詞是完全不一樣的。

　　還有眉毛，鼻子，嘴巴，臉型，也是這樣，一個人不可能有這麼多不同的五官。

　　我想了很久，如果說，秋心看到的沒有錯，那唯一的解釋就是，這是幾個人的臉合在一起的，她看到的記住的隻是某一個人的某一個特徵，那些人長得不一樣，身上的衣服顏色也不止一種，才會出現這樣四不像但顏色多樣的畫像。」

　　聽了姜瑤的解釋，韋鵬飛又仔細看了好幾遍那兩幅畫。

　　看了好久，越看越覺得像是姜瑤說的那樣，氣得一拍桌子，「真是禽獸不如！不把這些雜碎斃了，我都對不起身上穿的這身制服！」

　　不過，他也意識到一個棘手的問題，「姜同志，如果是這樣，那要怎麼畫出他們真實的樣子？」

　　「拆分組合。」姜瑤重新拿起畫筆，「我已經記住了秋心說的每句話，接下來，我會把這些五官單獨畫出來，再組合到一起。」

　　韋鵬飛從來沒聽說過這種畫法，「姜同志，我不懂這些，幫不了你，有其他任何需要，及時告訴我。」

　　「好。」姜瑤點點頭，「我先去看看秋心她們，安撫她們的情緒，接下來，就要專心畫畫了。」

　　「好。」

　　韋鵬飛出去時，姜瑤也跟著一起出去。

　　她準備去看看尹家姐妹，還沒到那邊，就遠遠聽到了憤怒的聲音。

　　動靜太大，她隱約聽到了一些稱呼，知道了是尹秋霜的父母來了。

　　能聽得出來，尹家父母極力反對報公安，還想把尹秋心帶回家。

　　沒有安慰，也沒有體諒，有的隻是對她的指責和嫌棄她丟人。

　　姜瑤聽得怒火中燒。

　　再一看過來，見尹秋心臉色蒼白，渾身顫抖著縮在尹秋霜身後，她看著那對中年夫妻，更生氣，「為人父母，得知女兒受難，別人欺辱，不僅不關心她，撫慰她，還是惡語中傷她，今天，我真是大開眼界。」

　　尹復全順著聲音看過來，見是一個年輕姑娘，冷聲道，「我在管教自己的女兒，輪不到你插嘴。」

　　尹母朱慧娟安靜地站在一旁，什麼也沒說。

　　看到這中年男人時，姜瑤莫名有種熟悉感。

　　她確定，自己沒見過這個人。

　　姜瑤壓下心裡的疑惑，擋在尹秋霜和尹秋心前面，冷笑著看向尹復全，「在家裡你怎麼管教女兒沒人管你，但這裡是公安局，輪不到你在這裡逞大家長的威風。」

　　尹復全面色鐵青，剛想發作，韋鵬飛當即出聲阻止，「尹同志，你的行為已經嚴重影響到公安局的秩序，請馬上離開，不然，我會以擾亂公安局秩序的罪名，逮捕你。」

　　這時，羅剛也來到這裡。

　　面對兩個人高馬大，面色冷峻的公安，還有一個說話咄咄逼人的姜瑤，尹復全沒有辦法，隻能威脅尹秋霜姐妹，「秋霜，秋心，你們要是還認我這個父親，就馬上跟我回家！」

　　「爸，一碼歸一碼，回家後，我會跟你認錯，但現在，我不會和你回去。」有這麼多人站在她這邊，尹秋霜有了對抗孝道的決心。

　　「好！好！你可真是個白眼狼！」尹復全憤然離開。

　　朱慧娟看著尹秋霜她們，一臉哀戚，「秋霜，秋心，他是你們的父親，你們真的要這麼絕情？他也是為了你們好，這種事，被人知道了，不光彩，影響你們以後找人家，也影響家裡的名聲，跟我回去，好嗎？」

　　「媽，你走吧。」尹秋霜別過臉。

　　「秋心，你勸勸你姐姐好不好？你的事情太丟人了，要是被別人知道，以後你姐姐就找不到人家了，她對你這麼好，你不能害她啊，媽掏心掏肺對你，把你養大，你就當看在媽的面子上，跟我回家，好不好？」

　　見秋心的情緒又要崩潰，尹秋霜大喊，「夠了！連你也要逼她！你給我走！」

　　「你！」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自己的女兒訓斥，朱慧娟的覺得又丟臉又生氣，臉色白一陣青一陣，知道勸不了人，氣憤離開。

　　尹秋霜的態度這麼堅決，姜瑤有些意外，也鬆了口氣。

　　她看著她們姐妹，柔聲道，「秋霜同志，我需要歸整剛剛畫出來的畫像，可能要比較長的時間，你們先吃飯，再休息一會，等我出來。」

　　「好，姜同志，辛苦你了。」尹秋霜有些欲言又止，「姜同志，那畫像完全看不出人的樣子，能復原嗎？」

　　「我已經有了頭緒，不過需要時間。」姜瑤耐心安撫，「放心，不管用多久時間，用什麼方法，我都會盡全力嘗試的。」

　　「好，我等你。」尹秋霜眼裡閃爍著淚花。

　　姜瑤看向尹秋心，「心心，要和姐姐一起好好吃飯哦，晚點我再來找你。」

　　尹秋心沒有說話，不過，見姜瑤一直看著她，她遲疑著點了點頭。

　　得到了回應，姜瑤很高興，朝她們揮了揮手，就進辦公室了。

　　坐下來後，她回憶著秋之前心說的話。

　　秋心經歷過不止一次這種事，她不願意麵對被長期侵犯的事實，不願意透露出更多的信息。

　　可能是太害怕了，選擇性遺忘了一些事情。

　　好在，最近這兩次，她有清晰的印象，也願意說出來。

　　姜瑤根據她這兩次描述的，把相似的五官歸結到一個人身上，再按照她說的順序，進行組合。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她感覺自己的眼睛都要花了，才終於組合完。

　　隻是，看著其中一張畫像，她瞪大了眼睛，久久回不過神。

　　又揉了揉眼睛，再看過去的時候，發現還是那個樣子。

　　姜瑤吐出一口濁氣，拿著畫好的一沓畫像，走了出去，

　　她和韋鵬飛聊了很久，才叫尹秋霜過來。

　　「秋霜同志，在看這幅畫之前，我希望你做好心理準備，做好接受沉重打擊的準備。」

　　聽到這話，以為很快就能把罪犯繩之以法的尹秋霜突然有種不祥的慾望。

　　她握了握拳頭，又鬆開，沉默了一會，神色冷靜到近乎冰冷，「我準備好了，不管是誰，我都不會放過他！」

　　「好。」姜瑤把那幅畫推過來。

　　尹秋霜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看清楚紙上的人臉時，還是被嚇得連連後退，「怎麼可能！」

　　姜瑤猜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耐心解釋，「一開始，我也以為自己畫錯了，但我又回憶了秋心說的話，重新又組合了一遍，出來的還是這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