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姜瑤和賀洵滿滿一起回了市區。

　　剛到家，就聽到沈琳琅說，秦婉儀打電話過來，約她出去玩。

　　她回了個電話，以工作太忙為由婉拒了。

　　回房間後，她隱晦提及趙定卿的事，「他們夫妻倆在這裡住不了多久，要抓緊時間。」

　　「嗯，我會安排好。」賀洵微微點頭，「放心，沒調查清楚之前，不會讓他離開。」

　　「那就好。」姜瑤捏了捏肩膀，「今天發生了好多事，好久都沒有這種疲憊的感覺了。」

　　賀洵溫柔地幫她按摩，「一會好好泡個腳。」

　　「嗯，等會要回家屬院嗎？」

　　「要回，有事。」

　　「嗯，那早點回去吧，我沒事的。」姜瑤握著他的手，不讓他繼續按，「你還有很多事要做，不要耽擱了。」

　　「放心，我有分寸。」賀洵也握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幫你泡了腳，我就走。」

　　「好。」某人這麼體貼，姜瑤也不客氣了，愉快地接受。

　　洗完澡後，感覺到某人給她泡腳的手法越來越熟練了，她沒忍住，低頭笑了。

　　沒想到，連這都有不斷進步的空間。

　　看到她一直在笑，賀洵不明所以，「怎麼了？」

　　「沒事，就是覺得你按得好舒服，繼續保持哦～」說著還調皮地眨了一隻眼睛，Wink一下。

　　賀洵被她可愛到，也笑了，「好，爭取越來越好。」

　　「有覺悟，我很看好你～」姜瑤說得愈發真心誠意。

　　這可關係到她以後的幸福，情緒價值必須到位。

　　然後，賀洵果然特別認真地回應了，「好。」

　　心裡還在想著，瑤瑤真的好信任我！

　　我一定要好好乾，不讓她失望！

　　兩個想法完全不一樣的人，看著彼此，都幸福地笑了。

　　?

　　往後三天，姜瑤一直忙著工作上的事，也在通過傳單，報紙，海報，電視廣告等繼續大力宣傳即將要開的店和廠裡生產的衛生巾，同時，也在培訓店裡的員工。

　　轉眼間，就到了正月初八，兩家店開業的時間。

　　她早早來到售賣衛生巾的門店，雖然宣傳到位，她在京市名氣也高，但效果並不理想，走進店裡的人不多，更別提購買了。

　　因為之前那兩百多號人的輿論大風波，有很多人聚集在外面看笑話。

　　雖然不敢來鬧，也沒有人敢出頭，但都在暗戳戳議論著，還時不時看店裡一眼，存心噁心人。

　　賀清有些擔心，「瑤瑤，客人不好意思進來，我們要去動員嗎？」

　　「不用，我早就猜到會是這樣。」姜瑤笑了笑，「剛剛還是上班上學的時間，人少很正常，雖然我們宣傳了很多，但這種事，得有大批願意嘗試的人，且都大大方方的，才能讓其他那些觀望的人鼓起勇氣進來，我已經有安排了，再等一會，馬上就好。」

　　她剛說完，就看到曲夢華白媛媛她們一群京華大學的女學生高興地跑過來，瞬間站滿了這家店，「姜教授，我們來了！」

　　「歡迎！」姜瑤笑著上前，「同學們，你們可是第一批大笑著走進店裡的客人。」

　　「是嗎？」曲夢華一臉驚喜，「那真是太榮幸了！」

　　她大手一揮，「姜教授，每個款式的衛生巾我都要兩包！用完了下次再來！」

　　「我也是！」白媛媛也舉手。

　　在公眾場合提到「衛生巾」的字眼，其他女孩子本來還有點難為情，但看到她們兩個人一點都不怕，當即豁出去了，都說著，「我也要，長的短的都要！」

　　「那叫日用和夜用！」

　　「對！」

　　她們說完，自己都笑了。

　　「好，都有！」姜瑤也笑了，「不用買太多，覺得好用的話，用完再來就行，之後，我們還會繼續改良，推出更多款式。」

　　現在國內的衛生巾還是直條型的，沒有護翼，也沒有拉拉褲。

　　這熱鬧的場面，還有一群熱情洋溢的年輕姑娘，其他路過的女同志被吸引，駐足往裡面看去。

　　見到姜瑤，眼神都亮了。

　　這可是大學的教授，以一己之力，辦了報社，宣揚女性力量，還辦了衛生巾廠，她的東西，肯定沒問題。

　　有了這樣的想法，她們鼓足勇氣，相互推搡著進來看了一下，想支持姜瑤的事業。

　　雖然還是難為情，但心裡已經慢慢撕開了一道口子，戰勝生理和世俗觀念所帶來的羞恥感。

　　不久後，越來越多下班了和放學了的女同志進來，各個年齡階段的都有。

　　就算不買，也都笑著聊天，給其他人勇氣，讓她們敢買。

　　看到這和諧的畫面，姜瑤心裡很欣慰。

　　她要的就是這樣互幫互助，相互鼓勵的結果。

　　就在這美好的氛圍裡，一道蒼老的聲音傳到了她們的耳朵裡，打破了這互幫互助的氣氛。

　　「身為大學老師，不專心傳道授業，反而極力宣揚這污穢之物，簡直有辱斯文！」

　　姜瑤一看，是一個拄著拐杖，頭髮花白的老人。

　　她認出來了，這是聞人隱，當代大文豪，出生在封建社會還沒有被推翻的時候，骨子裡一直帶著男尊女卑的思想，隻是經歷了那段特殊時期，收斂了很多。

　　龍映泉和魏伯庸都和她提到過這個人。

　　姜瑤淡然一笑，「老先生此言差矣，衛生巾，這個承載著人類文明進步的物品，從最初的樹葉、布條，到現在的全棉科技，呈現出來的不單單是技術上的進步，更是體現了國家倡導的男女平等觀念，是社會對女性的尊重，對女性健康的重視，也是對女性權益的認可，沒想到，在老先生眼裡，承載著社會進步和人文關懷的東西，是污穢之物。

　　老先生，早幾十年，封建王朝還沒有被推翻的時候，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性要三寸金蓮，在家裡相夫教子，不能拋頭露面，不能上桌吃飯，進祠堂，要是被男人碰到或者看到哪裡，就要嫁給他，名聲也受損，更有甚者，還有可能青燈古佛伴餘生，或者是被浸豬籠，這都是封建社會對女性的壓榨，封建王朝早亡了！

　　現在是新社會，男女平等，婦女能頂半邊天，老先生這麼說，是在傳播封建思想，莫不是想復辟當年吃人的封建王朝？」

　　曲夢華她們也都義憤填膺，喊著，「宣揚封建思想，我們要舉報你！」

　　聞人隱氣得跺了好幾下拐杖，「強詞奪理，一派胡言！」

　　「老先生覺得我在強詞奪理，是因為你秉持的是封建舊思想，而我宣揚的是新社會男女平等的觀念，你覺得我一派胡言，是因為你固步自封不自知，卻還阻礙他人進步。

　　我們在積極響應國家的號召，男女平等，尊重女性，關愛女性健康，而你卻在宣揚封建思想，我看，污穢的不是這一包包乾淨的衛生巾，也不是一個個深受月經困擾卻依然奮戰在不同崗位上的女同志，而是你冥頑不靈的封建齷蹉思想！」

　　這話一出，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曲夢華等一眾思想開明的進步青年，手裡拿著衛生巾，振臂高呼，「沒錯！拒絕衛生巾羞恥，從我做起！」

　　這句話是姜瑤在報紙上宣傳的時候，寫到過的一句話，她們早就記住了。

　　其他人也跟著喊，越來越大聲，越來越整齊。

　　聞人隱震驚地看著這陌生的一幕。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讓女人們說起來就羞恥的東西，居然這樣被這麼多女人堂而皇之拿在手裡，一點都不避諱！簡直不像話！

　　在場的其他男人和參與進來的女人，也都驚到了。

　　特別是那些想要看笑話的，更吃驚。

　　這姜瑤到底是什麼妖魔鬼怪？

　　連衛生巾這種人人談之色變的東西，都能賣出過年前供銷社哄搶年貨的架勢！

　　姜瑤擡手，示意她們安靜，真誠稱讚了她們，「同志們，你們都很勇敢，也很開明，社會上還有很多的人沒有這方面的思想，對於我們來說，這條道路是很難走的，你們有沒有信心繼續走下去？」

　　「有！姜教授，你放心，我們絕不動搖！」

　　「好！姜瑤也握緊了拳頭，「現在，有你們的支持，我信心倍增，我會盡我所能，讓更多的人擺脫衛生巾的羞恥，擺脫思想的束縛，不畏世俗的眼光，從我們這裡，到整個京市，再到整個華國，我相信，終有一天，在我們的努力下，全華國的女性都能用上乾淨健康的衛生巾！也能走出思想的牢籠，做真正的自己！」

　　「好！」

　　在一眾的女同志的聲音中，還摻雜了很多男同志的聲音。

　　姜瑤一看，是蒲立武和陶少倫這些公安大學和國防大學的男學生，還有一些是京華大學和其他的大學的。

　　他們羞得臉和耳朵都紅了，但還是大聲喊著，接受著眾人的圍觀。

　　她笑著走過去，「蒲同志，你們怎麼來了？」

　　「知道姜老師的店今天開業，過來看看。」蒲立武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覺得您剛剛說的特別有道理，就跟著喊了，人多力量大嘛！」

　　「謝謝。」姜瑤笑著點了點頭，「確實，人多力量大，要進來看看嗎？」

　　「我一個男的，進去不太好吧……」他的臉更紅了，和陶少倫他們推推搡搡。

　　「這沒什麼，家裡都有女同志的，比如母親，妻子，女兒，姐姐妹妹什麼的，說不定有需要。」

　　「對哦。」蒲立武恍然，「那我們都去！」

　　他對著陶少倫這些死黨擠眉弄眼，那眼神，彷彿在說，是好兄弟就一起進去！

　　陶少倫他們接收到兄弟的暗示，也紅著臉進去了，而且，家裡在京市的，每個人都幫家裡的媽媽和姐姐妹妹等買了兩包，還和曲夢華白媛媛她們認識了。

　　有了蒲立武他們的加入，現場的氣氛更熱鬧，也沒有人再敢說什麼，聞人隱也在控制攔住了，不讓他走。

　　就在這時，公安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