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後，看到街上的人都行色匆匆，就算說話，也是湊到一起竊竊私語，生怕被人聽到，姜瑤抿了抿唇，保持沉默。

　　這人心惶惶的，看來，屠村事件已經傳開了。

　　她看了一眼賀洵，兩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回到招待所後，姜瑤這才開口，「屠村的事調查得怎麼樣了？」

　　她參與了畫嫌疑人，與公安局達成協議，有知情權。

　　「還在排查，沒有找到有用的線索。」賀洵神色嚴肅，「昨晚過後，那些人徹底銷聲匿跡。」

　　姜瑤微微點頭，「用這麼殘忍的方式殺害全村人，明顯是仇殺，而且是和大多數村民都有仇，這個人或者與這個人有重要關係的人肯定在這個村子遭受過不好的事。」

　　「嗯，已經在排查離開村子的那部分人和周邊的村民，不過，這個的村子的口碑一向很好，問不出什麼。」

　　「口碑很好？」聽到這話，姜瑤皺眉，總覺得不太對勁，「作案人是你那天說的那個人嗎？」

　　「就算不是，也和他有關係。」

　　「他膽子可真大，故意惹出這麼多亂子，讓人知道他來蘇城了，再當著你們的面，殺了一個村子的人，夠自信夠猖狂的。」

　　姜瑤擰了擰眉，「我怎麼感覺，他這是在挑釁公安和部隊？有這樣報復心理的人，一般之前受到過不公正的待遇。」

　　這麼一想，她覺得事情可能不是表面上的非黑即白，那村子也不太像傳聞中說的那麼好。

　　賀洵也想到了這一點，「我會和長安溝通。」

　　「嗯，還有啊，不單單是村民，之前在那個村裡住過的知青和下放的人也要查。」

　　姜瑤沒經歷過那個年代，但也知道很黑暗。

　　賀洵點頭，「打算什麼時候搬過去？」

　　「明天吧。」姜瑤伸了伸懶腰，「今晚上，我隻想好好睡一覺。」

　　剛說完，房門就被敲響。

　　看到是許長安，她無奈笑笑，得，不能早睡了。

　　得知畫像上的那兩個人死了，姜瑤愣了一下。

　　賀洵以為她在自責，安撫道，「他們本來就是惡人，和你沒關係。」

　　「我知道的。」姜瑤遞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放心，我才不會因為壞人的死內疚，不過，他本來可以神不知鬼不覺解決掉這兩個人，不讓我們知道，但他沒那麼做，是在嚇唬我？」

　　先是挑釁公安局和部隊，後是警告她，這人行為乖張，報復心這麼強，被他盯上，有點棘手。

　　「別擔心。」賀洵溫柔地握緊她的手，「現在已經全城戒備，他翻不起浪。」

　　「嗯。」姜瑤突然想起一個人，問許長安，「許同志，找到薛綺玉了嗎？」

　　「還沒有。」提起這個，許長安也憂心，「京市那邊已經知道了，電話不斷，給局裡施加壓力，說不定過兩天，人都要過來了。」

　　「這麼快就知道了？」姜瑤有些詫異，「我還以為，蔣世傑會瞞著呢。」

　　「他倒是想瞞著，但局裡有認識薛家的人，把消息透露出去了。」許長安面色沉重，「現在隻希望人沒有遇害。」

　　說到這，他心裡也納悶，「這些人到底藏在什麼地方？怎麼能一點痕迹都沒有呢？」

　　姜瑤也在想這個問題。

　　這年代，沒有手機，沒有監控，沒有DNA檢測，交通也不便，抓犯人純靠硬手段，是挺麻煩的。

　　她想了想，「能做到這麼悄無聲息，不引起周邊人的注意，要麼是躲在沒人知道的地方，要麼是本來就在人群裡，有正當的身份，又或者是已經通過其他途徑跑路了，不管是哪一種，都很難找出來，還是先排查有作案動機的人吧。」

　　她覺得，事情不會就這麼結束，薛綺玉手握重生的秘密，也是個潛在的炸彈。

　　本來，姜瑤以為，要是薛家人真的過來興師問罪，蔣世傑會被罵得狗血淋頭，她也免不得要應付他們，但讓她沒想到的是，第二天，她居然聽說，薛綺玉的父母在火車上遭遇刺殺，當場身亡！

　　當時，火車剛進蘇城邊界，對方有備而來，殺了人後直接自殺。

　　姜瑤震驚之餘，也想明白了一些事，「賀洵，我之前一直不明白那個人為什麼要抓走薛綺玉，現在看來，他的目的是引薛定軍夫妻來蘇城，再殺了他們，和大周灣村有關，又和薛家有關，還因為這兩方勢力遭受了不公待遇的人，就是屠村的兇手。」

　　她和賀洵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下放的人。」

　　「他做得這麼明顯，是不想隱藏自己的身份了？」姜瑤覺得這個人真的是瘋了，「還是說，他想通過這兩起慘案，引起社會的注意？如果是這樣，他極有可能還會做出更慘烈的事，得從薛家入手，調查他的真正來歷。」

　　「嗯。」

　　姜瑤抱著賀洵的腰，沒骨頭似的貼在他身前，「在家屬院過慣了安定的生活，都不知道，原來外面這麼亂。」

　　「怕了？」賀洵輕輕攬著她，不讓她往下滑。

　　「那倒沒有。」姜瑤笑嘻嘻的，「相反，還挺刺激的。」

　　要不是突然來到這個世界，她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經歷這麼驚心動魄的事情。

　　「不怕就好。」賀洵揉了揉她的頭髮，「這種混亂不會持續太久的，國家應該很快就會出面鎮壓。」

　　姜瑤點了點頭，詫異於賀洵敏銳的政治敏感度。

　　不知道他是提前知道了消息，還是猜測的，歷史上，國家確實會在八月底頒布嚴|打的政策，出動軍隊，以雷霆手段剷除一切危害社會的惡勢力。

　　這裡是平行世界，應該和她知道的歷史差不多。

　　從現在的局勢看來，蘇城的案件極有可能也是促使政策出台的導火索。

　　?

　　短短兩三天時間，蘇城發生了兩起性質惡劣的慘案，轟動全國。

　　報紙滿天飛，社會上人心動蕩，基本都在罵兇手慘無人道，沒有人性，再加上城南還發了水災，淹沒了不少稻田，民眾更加不安。

　　蘇城進入全城戒備狀態，還有武裝部隊駐守，日夜巡邏，安撫惶恐的民眾。

　　沒有了安全隱患，姜瑤看了看放晴了的天，和顧苗一起，出門買東西。

　　顧苗是公安局派來保護她的，她不客氣地接受了。

　　姜瑤添置了一些日用品，又買了點吃的，走在街上的時候，看到一個摔倒的小女孩，面黃肌瘦的，還被人扯辮子。

　　她還在觀察周邊的環境和人，顧苗已經沖了上去，把那些壞小子按在地上。

　　確認沒有安全問題，姜瑤過去扶起那小女孩，「你怎麼樣？傷到哪裡了？」

　　「我沒受傷，不疼。」盧小玲怯怯地搖了搖頭，躲開了姜瑤的手，「我身上臟，會弄髒你的衣服的。」

　　「你身上不臟，就是一些泥而已。」姜瑤幫她拍了拍褲子，「你看，拍掉就乾淨了。」

　　盧小玲怔怔地看著，有點不敢相信這麼漂亮的人居然不嫌棄她，說話還這麼溫柔。

　　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被姜瑤拍過的地方，低著頭，聲音很小很輕，「謝謝你。」

　　「不用客氣。」姜瑤笑得溫和，轉頭看向那幾個被制服的壞小子時，語氣冷了幾分，「沒本事的人才欺負弱小，你們這一個個的，一身力氣，不幹點有用的事就算了，還欺負小姑娘，真沒出息。」

　　虎子他們幾個都是半大的男孩子，被這麼漂亮的姐姐訓斥，臉都紅了，梗著脖子，「誰叫她整天撿垃圾！乞丐才幹這種事！」

　　「撿垃圾怎麼了？人家小姑娘那是勤勞懂事，知道為家裡人分擔。」說到這，姜瑤突然一臉驚訝，「哦！我知道了！你們肯定是看她這麼懂事，覺得自己比不上她，嫉妒了，就想欺負她，發洩自己的不滿！」

　　「才不是！你不要冤枉我們！」

　　「反應這麼大，一看就是心虛了。」姜瑤一副我早就看透了表情，「嘖，真丟臉吶。」

　　「誰心虛了！沒心虛！明明是你說得不對！」虎子叫得特別大聲。

　　姜瑤摸了摸耳朵，無所謂地擺擺手，語氣敷衍，「知道啦，知道啦，喝醉酒的人不會承認自己喝醉酒，壞人也不會承認自己是壞人，我都懂的，別說了，嫉妒就嫉妒吧，就是沒出息一點，窩囊一點，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虎子是這幫人的頭頭，被她氣得不行，但又說不過，「不就是撿垃圾嗎！誰不會！我用得著嫉妒她！」

　　「真的嗎？我怎麼這麼不相信呢？」姜瑤一臉懷疑，「有本事你撿一個試試。」

　　「撿就撿！」

　　虎子一時腦熱，真的去撿了。

　　反應過來後，剛氣勢洶洶找姜瑤理論，就看到了笑得燦爛得跟朵花似的姜瑤。

　　「哎呀！你真撿了！」姜瑤一臉讚許，「不錯啊，看來我真的對你們有誤解，你們也是會幹有用的事的！」

　　虎子滿心的憤怒僵在了臉上，被她誇得不好意思，「這就是有用的事了？」

　　「那當然啦！如果是能賣的垃圾，可以賣了換錢，買自己需要的東西，不用家裡人給錢，如果是不能賣的，那也是為清潔街道做貢獻，值得表揚！」

　　在姜瑤一通解釋下，虎子覺得還挺有道理的。

　　他傲嬌地哼了一聲，「我可是幸福街道的杠把子，當然值得表揚！」

　　「這麼厲害呀？」姜瑤一臉驚訝，「那可要繼續保持哦，不要就幹了一兩天就撂挑子了～」

　　「你就等著看吧！」

　　「行，看在你這麼有信心的份上，我相信了。」成功忽悠了這一片的孩子王，姜瑤秒變認真臉，「那你們已經認識到了撿垃圾不是壞事情，是不是該給這小姑娘道個歉？她沒做不好的事，被你們欺負，你這個幸福街道的杠把子，是不是該以身作則，做好榜樣？」

　　「還要道歉啊……」虎子撓了撓頭，有些為難，但人家都承認他是這裡的杠把子，不做也不好，他猶豫了一會，還是同意了，「行吧，道歉就道歉。」

　　說著，看向盧小玲，「對不起，我不該欺負你。」

　　其他人見他都道歉了，也不情不願說了聲對不起。

　　盧小玲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她揉了揉眼睛，睜開後，又揉了揉，面前的人還是沒有改變，她這才相信，自己沒做夢。

　　突然被這麼多個人道歉，她小臉通紅，低著頭，不好意思回應道，「沒關係，你們以後不要再扯我頭髮就行了。」

　　沒等虎子他們做出反應，姜瑤就瞪大眼睛，震驚地看著他們，「你們居然還扯她的頭髮，太過分了！」

　　「很過分嗎？」對方太驚訝，虎子有點不自信了。

　　「對呀！潑婦打架才扯頭髮，你們是潑婦嗎？」

　　「當然不是！」

　　「那不就是對了。」姜瑤繼續調教，「以後可不能這樣了，不然，你們就和潑婦沒什麼兩樣了。」

　　虎子可不想當潑婦，趕緊點頭，和以前的自己劃清界限。

　　解決了小姑娘的事，姜瑤笑著和她告別，迎面撞上了匆匆趕來的一個年輕男人。

　　她定眼一看，居然是那個學徒。

　　「哥，你來了！」

　　「小玲，沒事吧？」

　　「沒事，這兩個姐姐幫了我，還讓他們給我道歉了。」不知不覺中，盧小玲的聲音比之前大了一些，也敢擡頭看人了。

　　盧友安這才看到邊上的姜瑤，頓時臉紅了，手都不知道放哪裡，「姜同志，顧同志，謝謝你們。」

　　「不用客氣。」姜瑤笑了笑，「原來你們是兄妹。」

　　顧苗大大咧咧擺擺手，「客氣什麼，懲治惡人，保護群眾，是我的職責！不過，我覺得你是真該謝謝姜同志，為了你妹妹，她可是費了好一番口舌。」

　　「雖然是費了一番口舌，但能讓幸福街道的杠把子帶領著幸福街道的孩子們奔赴更美好的未來，那就是值得的。」姜瑤說著，對著虎子眨了眨眼睛，「對吧？」

　　被人這麼信任，虎子激動地拍了拍胸脯，「姐姐放心，我一定做到！」

　　「嗯，我相信你。」姜瑤笑眯眯的，「那你們先回去吧，記得把路上的垃圾撿一下哦～」

　　看到虎子他們真的在認真清理地上的垃圾，她低頭看向盧小玲，「小妹妹，你看，他們也不是那麼可怕。」

　　盧小玲眼睛都亮了。

　　原來還可以這樣！

　　盧友安也覺得詫異。

　　那虎子是出了名的小霸王，沒想到，居然被姜瑤三言兩語就說服了。

　　他再次真誠道謝，「姜同志，太謝謝你了，我……我幫你拿東西吧。」

　　「我也可以幫忙。」盧小玲也伸出了手。

　　見這兩兄妹這麼熱情，姜瑤笑著婉拒，「不用了，東西不多，我和顧同志就可以拿，你們回家吧。」

　　「那怎麼行？」盧友安有些著急，「姜同志，你等一下。」

　　眼看著他要去供銷社買東西，姜瑤趕緊阻止，「我買了很多了，吃不完，放壞了就浪費了。」

　　她剛說完這句話，就看到這兩兄妹更急了，手足無措。

　　姜瑤知道，有的人受了別人的恩惠，要是不還上人情，會一直惦記著。

　　但他們境況不好，她不想他們破費。

　　她看了眼邊上的房子，驚喜道，「我突然想起來，家裡的院子還需要再修整一下，你什麼時候有時間，可以來幫忙嗎？」

　　「當然可以。」盧友安憨厚地笑笑，「現在我就有時間。」

　　「行呀，那現在走吧。」

　　姜瑤走在前面，詢問盧家兄妹的名字和一些生活上的事。

　　基本是她問，盧家兄妹回答，還算相談甚歡。

　　顧苗覺得有點奇怪，這就往家裡帶了？

　　姜同志不是最注重安全問題的嗎？

　　怎麼這回這麼草率？

　　難道是覺得有她在，很有安全感？

　　想到這，她美滋滋地跟了上去。

　　姜瑤的聲音偏軟，又帶著笑意，再加上說什麼都能無限延伸，讓在場其他三個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她沒因為這個不自在，總是在他們看她的時候，回以甜甜的笑容，這下子，顧苗和盧小玲直接迷糊了。

　　盧友安低垂著的眼裡也不自覺地多了幾分笑意，等他意識到這一點時，腳步頓了頓，下一秒，幽深的眼眸又恢復了憨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