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馬嬸子等著看就好。」姜瑤笑了笑，「馬嬸子，那些鵝肉是不是在你那裡？」

　　「嗯。」

　　「要是賠錢給你，那些鵝肉是不是該給姚同志這邊？」姜瑤緩緩開口，在對方辯駁之前，搶先一步，繼續道，「總不能錢給全了，肉卻拿不到，就算是賣去飯店，那不是也得把肉給飯店？」

　　「這……」馬玉芬有些為難，下一秒，又理直氣壯，「她砍了我一門心思養了幾年的鵝，我拿肉怎麼了？」

　　「但嬸子你的鵝也咬傷了春妮，還嚇到她了，是鵝有錯在先，不是姚同志主動砍的，要是她主動砍的，你這麼處理，還有道理，現在，還請嬸子把肉都拿出來，再談後續的事。」

　　這時，姚雲芳冷聲開口，「那些肉，早被她賣給別人了，哪裡還拿得出來？」

　　「我要是不賣，就壞了！」被拆穿，馬玉芬也急了，「我辛辛苦苦養了這麼多年，照顧了這麼多年，就指望著能賣個好價錢，現在說沒就沒了，我要錢怎麼了！」

　　說到後面，哭得稀裡嘩啦。

　　其他人都去安慰她了。

　　姜瑤點了點頭，「馬嬸子，我理解你的心情，養了幾年，都有感情了，突然沒了，心裡確實不好受。」

　　這話說到了心坎上，馬玉芬哭得更傷心了，「沒錯，就是有感情了！」

　　「那嬸子你怎麼不管好那幾隻鵝？聽說，以前就咬人，最近更是越來越兇，這要是咬傷人，誰都會惱火。」

　　「我這不是以為沒事嘛，又不是瘋狗，不會出事。」

　　「馬嬸子，你可想得太輕鬆了，有事，很有事，老話說，寧可被狗咬，不敢讓鵝擰，鵝有牙齒，甚至能把人咬出血，而且，要是控制不住它，它就會一直咬人，追人，擺脫不了，不知道嬸子你有沒有試過被鵝咬，被鵝追？」姜瑤一臉認真。

　　馬玉芬想起以前，她確實被那幾隻鵝追著咬過好幾次，頓時沒了底氣。

　　但也不想認錯，「那也沒必要砍了它們呀！」

　　「我們是大人，力氣大，沒那麼大問題，但它們咬的是孩子，這可太嚴重了，要是姚同志報公安，馬嬸子你作為養鵝的人，得負全部責任，還得賠償姚同志損失，而且，姚同志一點責任都沒有，說不定，你的鵝都得送給姚同志，這道理跟瘋狗咬了人，狗的主人要賠償，是一樣的，不能因為它是鵝，就沒事。」

　　姜瑤說得一闆一眼的。

　　馬玉芬傻眼了，「還能這樣？」

　　「那當然了，姚同志和蘇副團長是看在大家都是熟人的份上，不想把關係搞得這麼僵，才沒報公安，您這不能因為人家不報公安，就以為鵝沒錯呀！」姜瑤言辭懇切。

　　馬玉芬本來就理虧，要不是因為錢實在太多了，她也不想搞成這樣，現在，聽姜瑤這麼一說，更理虧了。

　　但她又不想認慫，不然，就什麼都沒有了，「那我的鵝，就這樣沒了。」

　　「很少能有人把獅頭鵝養到十年或者十年以上，在那過程中，要是照顧不好，或者鵝出現什麼狀況，就什麼也沒有了，這也是為什麼十年以上的獅頭鵝這麼貴，因為太稀少了。」

　　姜瑤看向旁邊的孫慶國，「孫經理是這方面的專家，比我了解，不如問問孫經理？」

　　被這麼厲害的人說成是專家，孫慶國頓時挺直了腰闆，也忘了自己和馬玉芬是有親戚關係的，如實道，「對，每年都是一個大坎，很少能養到十年以上。」

　　「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這不是不想打擊你的積極性嗎？」

　　馬玉芬咬牙切齒，「好啊你！連我都忽悠！」

　　孫慶國笑得一臉隨和，「我也不能在什麼都沒發生的時候，就唱衰，這樣也不好。」

　　馬玉芬咬了咬牙。

　　這下子，她更沒臉找人要錢了。

　　姜瑤及時打圓場，「馬嬸子，你之前賣的鵝肉，賣多少錢一斤？有多少斤？」

　　「八毛錢一斤，賣了四十多斤。」

　　她點了點頭，「頭賣了多少錢？」

　　「頭？」馬玉芬有些發愣，「頭又沒肉，我給慶國了。」

　　「原來是這樣。」姜瑤似笑非笑地看著孫國慶。

　　孫國慶有種被看穿了的窘迫。

　　獅頭鵝貴的部位在頭，或者說，養這麼多年，就是為了鵝的頭，這一點，他沒告訴馬玉芬。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姜同志，能否借一步說話？」

　　聽到這話，馬玉芬意識到不對勁，「有什麼話，不能當著我的面說？」

　　再一看孫國慶那心虛的眼神，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好啊你！你是不是又忽悠我了？」

　　「沒有，姨，你誤會了。」

　　「誤會你個頭！」馬玉芬一巴掌拍過去，拍在他頭上，「你老實說，那頭是不是很值錢？」

　　有姜瑤這個識貨的人在，孫國慶不敢撒謊，點了點頭。

　　馬玉芬更生氣了，「你這兔崽子！騙人都騙到我頭上了！怪不得這麼積極讓我養這些鵝，原來打的是這主意！去年還讓我賣了幾隻，現在這些，要是中途養死了，你是不是要說是我養得不好，才出問題！」

　　「我……」

　　「好了！你不用說了！我都知道了！」馬玉芬氣得夠嗆，「我現在就要把那些鵝都賣了，你說，多少錢一隻！」

　　「姨，你不繼續養了？」

　　「養你個頭！不養！」

　　「六年的，沒那麼值錢，三十五塊錢一隻。」

　　「我不想聽你胡咧咧！」馬玉芬看向姜瑤，「姜同志，你覺得這錢合適嗎？」

　　「我也不是特別了解，不過，能養到六年的，很少，也是特色，不如兩位再商量商量？要是談不攏，也可以到其他飯店問問。」姜瑤笑了笑。

　　馬玉芬恍然大悟。

　　對啊！

　　可以問其他飯店！

　　她頓時理直氣壯了，看著孫慶國，「你出多少錢？」

　　見她這神色，孫慶國知道忽悠不了了，隻能如實回答，「最高五十。」

　　馬玉芬算是明白了，一下子就多了十五塊，說明還要上升的空間。

　　她冷哼一聲，「八十。」

　　「給不了。」孫慶國面露難色。

　　「那多少？」

　　「最多五十五。」

　　「不行，八十。」

　　「姨，那飯店不是我開的，我不能亂給啊！」

　　「八十。」

　　「姨，真的，最多五十五，再多的話，我沒辦法交代。」

　　「最少七十五。」

　　……

　　兩人進行了一番漫長的討價還價，最後，價格定在了六十五，同時，還要把那兩隻鵝頭的錢還回來。

　　馬玉芬拿到了一大筆錢，心裡高興，還找姚雲芳道歉了，「姚同志，對不住，我之前也不知道是這樣，我把蘇副團長給的錢還給你，再多給你十五塊錢，給孩子買點好吃的。」

　　姚雲芳難以置信。

　　一向要面子又摳門的人，居然主動認錯，還給錢。

　　她沒有客套，接過錢，「行，那這件事，就這麼了，以後，誰也不要提起。」

　　「嗯。」

　　姜瑤靜靜看著，沒有摻和。

　　不過，也不忘誇孫慶國一句，免得他心裡不痛快，「孫經理，辛苦你了，曲先生要是你一下子收到了這麼多六年的獅頭鵝，一定會很高興的，這可是飯店的招牌。

　　正好我後天中午要請客吃飯，不如，就在南華飯店設宴，還想孫經理幫我留一個包廂。」

　　「姜老闆，你要來吃飯？」此時此刻，孫慶國的眼睛都亮了，心裡已經完全沒有了剛剛的難堪，隻覺得自己要飛黃騰達了。

　　老闆有多想和姜瑤合作，他是知道的。

　　「嗯。」

　　「好，我給您預留光景最好的牡丹廳。」

　　「多謝。」

　　這時候，馬玉芬和姚雲芳都感謝了她，「姜同志（瑤瑤），麻煩你了。」

　　就連趕來的政委閆濟慈，也投來了感激的目光。

　　「沒事，都是自己人。」姜瑤笑了笑，「能順利解決了，我也很高興」

　　「姜同志，我要帶他去看鵝，先走了。」馬玉芬不好意思多留，趕緊拽著孫國慶。

　　姜瑤笑著點頭，目送他們離開。

　　梅花嬸子一臉感嘆，「瑤瑤，還好有你在，不然，還不知道要搞到什麼時候呢！」

　　她看了自家兒子，「這種事，濟慈他也不好處理，容易得罪人，你可真是幫了大忙！」

　　「是啊！」閆濟慈也點頭。

　　姜瑤粲然一笑，「我也是希望，我們住在家屬院的，都和和氣氣，這樣，部隊的幹部們才沒有後顧之憂。」

　　「姜同志真是深明大義。」閆濟慈不由得感嘆。

　　這時候，蘇緻遠和高耀邦也來了，得知事情解決了，都鬆了口氣，也感激了姜瑤，「姜同志，麻煩你了。」

　　「蘇副團長，高營長客氣了，我也沒做什麼，就是說了幾句話，把事情理清楚，是雲芳姐和馬嬸子顧全大局，都讓了一步，事情才圓滿解決。」姜瑤難得謙虛了一下。

　　「姜同志，你太謙虛了。」關乎到兩家的矛盾，蘇緻遠也不好多說什麼，免得再次傷了和氣。

　　「是啊！剛剛看到我媽這麼高興，我都以為看錯了。」高耀邦笑著搖頭。

　　以前，他對姜瑤有過非分之想，但早就想通了，這不是自己能肖想的人，過好自家的日子，穩住前途，才是最實際的。

　　一行人站在一起，笑著聊了幾句，就各自散了。

　　就這樣，本來是好幾個人都不爽的局面，一下子都解決了。

　　姜瑤也在無形中，為賀洵爭取到了高耀邦和閆濟慈的支持。

　　而且，她不是因為孫慶國才去那個飯店，她的目標是曲三嘆。

　　要是曲三嘆真的想跟她合作，後天肯定會來找她。

　　她是想和對方談談，但不會主動開口。

　　和這樣的老狐狸一塊，選擇的主動權必須掌握在自己手裡。